太医令心一横,咬牙道:“百日之内,娘娘需静心调养,断不可行房事。
陛下春秋鼎盛,还请暂且移驾别宫,好让臣等安心施为。”
话音落下,元霁脚步一顿,立刻意识到对方在担忧些什么,不禁有一丝恼火。
这些臣子将他看作什么?
元霁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却还不至于还要向御医解释,一甩袖子便离开了-
近段时日来,人人皆知陛下时常去往长馥殿,专宠新封的才人。
夜半这番动静又事关皇嗣,宫人私下纷纷议论此事,几个士族亦有耳闻。
早朝过后,萧仰被元霁召去议事,也忍不住向他问起。
元霁右脚被尖石所伤,伤口已清理过了,只是终究流了不少血,行走间能瞧出几分微跛,竟似回到了许久前一般。
昨夜他的惊怒如同铺天盖地的野火,叫嚣着要将令莺撕碎,根本无法冷静分毫。
而到了此刻,提及此事,元霁五指仍在袖中攥紧,用力之大,以至于骨节都泛着青白。
他语气分明是在忍怒,萧仰却莫名地,从中听出几分连他自身也不曾察觉的迷茫。
元霁好似乍然想通了某个关窍,反反复复地说道:“她疯了,她定是想要为她父亲报仇,才会如此对待朕的孩子。”
到了最后,元霁也不知究竟是要说于谁听,嗓音也有一丝哑,“这孩子没了又如何,朕日后总会有别的孩子。”
萧仰无法掩饰脸上的惊诧,他猛然发觉,即使元霁如今大仇得报,偏执的性子仍从未转圜过,反而始终陷在过往中。
或许崔令莺稍做些什么,便会绊动他尖细古怪的筋络,犹如有千百只手无形的手,撕扯着将他往淤泥底下拽。
“陛下何不把才人送去行宫或别苑,清净适宜养胎,若孩子能顺利诞下……”
萧仰迟疑了一下,实则他也并不确信,可事到如今,却只能这么说,“兴许娘娘会慢慢好起来。”
无论如何,不会比试图自戕更差了。
元霁薄唇紧抿,犹如根本不曾听见他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抹惶惑死死压下去,“朕自有分寸,绝不会再允许她自伤。”
萧仰面露无奈,并未再多言。
过了片刻,又拱手道:“陛下,父亲近日催逼臣早日成婚,可否请陛下从中周旋一二。”
话头转开后,元霁急促的呼吸才平缓几分,微皱起眉:“你年岁已不算小,迟早是要成婚的。”
萧仰怔愣了一下,低声道:“臣总要把容娘安置好。”
此话说来,未免教人感到古怪,毕竟王稚容已贵为皇后了。
然而不久前元霁诈死,王殊便急不可耐从封地接来宗室,无异于犯了大忌。
萧仰十分清楚,陛下不会再放任王氏揽权。
即便不比崔氏那般抽筋扒皮,也定会寻个时机打压,另行扶持别族。
届时,皇后之位不会再属于王氏。
元霁似乎想到了什么,黑沉沉的眼眸看向他:“当初你既想带她离开洛阳,又何必理会她是否愿意。
若一早将人送走安置,自然没有眼前这些事了。”
尚在灵山时,元霁便说过,萧王两族既有世仇,王家不肯嫁女,直接动手抢过来就是。
到了如今,他也仍这么想。
萧仰苦笑一声,回答一如以往:“我做不到不去顾及她的意愿。”
“优柔寡断。”
元霁沉默片刻,毫不留情地说道。
在这深宫的二十载,母妃与父皇死后,元霁所拥有的一切,皆是靠他争夺逼抢而来。
唯独崔令莺,从前是她自愿,如今他们又有了孩子,更无放她离开的道理。
他只会将她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