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她白着脸,忍不住又开始恶心作呕-
一段时日过去,令莺再次见到元霁,竟已是上巳节前夕了。
她被人领去华林园,沿路都能望见,水渠中被投入了许多兰草、桃枝、柳枝等辟邪之物,空气中弥漫着春日花木的气息。
令莺有孕之后,整夜整夜地多梦,胃口也较之往日小了大半,人未见丰腴,一张脸愈发瘦得下颌尖尖。
她知晓上巳节前须得祓禊,可自己并不宜下池子,为何要来此?
令莺步子僵硬缓慢,也没有任何人会催促她,宫人只耐心陪伴着,最终将她送入兰池旁的别院中。
宫人拂开重重的纱帘,春阳洒落,映照着池面上随波荡漾的兰草与桂枝。
温热白雾袅袅氤氲,使得立在水边的身影略显模糊。
他墨发微微披散,正双臂抬起,许巫祝以草叶蘸取净水,洒在自己身上。
祓禊完毕,元霁发尾犹带着湿痕,似乎隔着雾气,盯了令莺一会儿,才平静地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元霁立在池边,望着那道略显消瘦的身影走近,见她神色仍是畏缩的,心绪又是一阵莫名的烦乱。
他始终没有了去见她,只因他做梦也不曾料到,自己非但与崔道济的女儿日夜欢好,如今甚至还有了孩子。
这些年他从未碰过旁的女人,往日亦会让令莺服用避子汤,唯独棺材那一回,实在不便,偏偏就有了。
元霁对此无话可说,毕竟这的确是自己做下的事。
且时至如今,他绝不愿当那等自欺欺人的蠢物,更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情意。
令莺体内流着崔氏的血,不忠不孝,满身反骨,可孩子到底是他的骨血,此刻已在她小小的胞房中孕育。
母亲有罪,稚子无辜。
而他乃天子,乃九五之尊,这孩子一旦坠地,必定会像元氏多一些,也只能像元氏多一些。
他会让孩子懂得,何为君臣父子,忠孝二字又该如何写。
更何况……令莺诞下与他的孩子,日后更是与他有了血脉羁绊。
她无法再离开。
元霁垂下眼,望着水面上的兰草被热气拨开又聚拢,神色逐渐沉静下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令莺被他低头望着,心尖忽然颤了一颤,“为什么我要来这里?”
“自然是上巳祓禊。”
元霁向来不信此道,然而即便是他,此刻想起那棺材仍觉得阴晦。
往日倒也罢了……可他们已有了孩子。
他早前已问询过医师,女子孕中不可泡汤池,便只是屏退宫人,带令莺走到池旁,抱着她坐到水旁的玉榻边。
池水已被宫人添热水调和过,舒适宜人。
令莺对元霁的种种意图懵然不知,只是有些慌乱的,听他的话将鞋袜褪去。
她脚趾圆润如珠,不知所措地蜷起,一沾温水,肤色便浮起一层粉晕。
元霁垂眸望着她光裸的足,令莺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缩回脚。
他面露不悦,然而也不知想到什么,竟并未出言怪责她。
令莺却下意识惧怕他要发怒,本能地往后瑟缩,却被元霁手臂扶住腰,瞬时抱得更紧。
元霁看在眼里,甚至有几分无奈了,遂俯身去轻吻她蹙紧的眉,反复几回,直至将令莺的眉吻到舒展开来。
“莺娘,”
他把脸埋在令莺的颈窝里,犹如叹息一般,声音罕见地透出几分柔和,犹如与她初初相识的那些日子。
“我们有了孩子,朕会学着如何去做一个父亲。”
令莺一动不动,眼睫止不住地发颤。
她无法想象元霁也能当父亲,又会如何对待孩子。
毕竟他待血脉相连的姊妹也不过如此,孩子算什么,即便要生,也是吸取她的精血,由她体内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