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元妙仪欲言又止,可迷茫无措只有一瞬,她神色立刻又变得果决:“我即刻入宫。
无论时局如何,本宫都会守好那两个孩子。”
元霁阴狠寡情,她或许无法依靠他,但她也不会蠢到全然相信那些士族。
人皆是受利益驱使,一旦尝过权欲的滋味,便如同嗜血的豺狼,他们同样不可信。
元妙仪会等到局势明朗的那一日,也好为年幼的陶陶握住些什么,不至于让女儿同她当年一般,被迫远嫁,被迫接受自己痛恨的命运。
“殿下,”
崔琢忽然撩袍,作势要跪下,“一旦陛下……臣会将阿莺送回吴郡。
萧氏与家父早前曾有约定,会设法保全她的性命,且皇长子留于宫中,之后种种纷争也再非崔氏所能插手。
届时,还请殿下代为与王氏周旋,莫要为难她。”
他的嗓音沉稳有力,身形笔挺如松,即便屈膝也不见半分卑微慌乱之色。
仿佛无论落入何种境地,风骨都未曾折损半分。
“那你呢?”
元妙仪定定看着他,没说好或不好,只压住心底微妙的紧张,“你也要去吴郡吗?”
崔琢垂下眼眸,何尝不懂她的意思。
可他有求于人。
沉默片刻后,崔琢话里透着几分无奈:“臣……已是殿下的人了,来去但凭殿下心意。”
元妙仪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别扭,片刻后,却又俯身拉他起来,恼道:“谁要你在这儿表忠心,我不过随口一问,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
崔琢顺势被她拽起,没有再辩驳,只低声说道:“臣随殿下一道入宫。”
宫变在即,便是入不得内宫,他也务必要离令莺近一些。
二人即将登上入宫的车驾,元妙仪却始终焦躁难平。
她手指死死攥紧袖角,心跳如擂鼓一般,敲得整个人坐立不安。
不多时,妙仪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咬牙唤来私卫,命令他们赶去城郊,暗中查探皇帝的行踪,设法向关隘示警。
无论如何……元霁终究是她的弟弟,彼此血脉相依、骨肉相连。
元妙仪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
可仿佛只有这么做,她心中才能好受些。
然而等二人赶到宫中,才从宫女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两位小殿下由乳娘陪同,先送了回来,可才人却并不在车舆上。
令莺被元霁带走了。
元妙仪一时惊愕,立刻看向崔琢。
他面色苍白如纸,定定站着不动,眸中像有什么骤然碎裂,再也遏制不住-
令莺长到这么大,做梦也不曾见过今夜这种阵仗。
车舆在黑沉无光的小道上向前疾驰,马鞭抽落的声音像闷雷,听得人头皮发麻。
马儿不断发出尖锐短促的嘶鸣,马蹄急如骤雨,“嗒嗒嗒”
催命一般。
她大气不敢出,只得紧紧扶住车壁不动,身子仍不时被颠得一晃。
方才听说有刺客,元霁非但没有躲闪回宫,反而像只闻到腥味的野兽,燥怒之余,浑身更充斥着一股残忍的亢奋。
他交代了许多话给秦慎,令莺听不太懂,大约是想要引蛇出洞,且尽量多抓活口。
令莺早些时候还很恼火,为何偏偏不带阿晏阿琬来?此刻坐在车上,再回想此事,顿时心跳飞快,庆幸两个孩子早早便得以回宫。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甚至连侍卫中也有被买通的人,又在夜里挑着僻静处下手,且人数远多于秦慎的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