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湿冷的雨气中,也掺入了几丝血腥味。
“我没事,只是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竭力忽略那股血腥味,如实回答。
二人一交谈,旁人便低眉顺眼,默默避到了内室去。
殿中顿时寂然无声,唯独檐外愁人的雨,哗哗不绝。
“怎么把脸弄成这副模样?”
元霁指腹还带着庙外落雨的潮气,他皱着眉,在令莺面颊上拭了一下。
她也知道自己满脸是泥,不禁懊恼地别过头,再抬袖去擦,却是越擦越花。
元霁将她乱动的手腕握住,才发觉令莺手心发凉。
他衣裳同样微湿,却怎么也比她好,便将她揽到怀里,任她自己调整成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令莺呼吸下意识一滞,不愿去闻那股甜腥味,脸也微微侧开,始终有些不安。
“我们会在这间庙里过夜吗?方才那些追兵呢?”
若是寻常天气自然无事,可大雨倾盆,又身处山间,元霁也无法确切地回答她。
提及此事,他眉间凝结起一团阴冷的浓云,眸色极黑,且密不透光。
令莺能感觉到,元霁的手指无法控制般地攥紧,不多时又松开。
反复几回,似在强忍怒意,脸上的神情也勉强还算冷静。
“他们人数众多,只怕还有后手,而且派出的皆是死士,宁可赴死也不就擒。”
如此说着,元霁发出一声愤恨的冷笑,语气带着近乎咬牙切齿的暴怒,好似下一刻就要诛人九族了。
他这副模样,令莺无法不感到熟悉,顿时心里发怵,身子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她低下头去,眨了眨眼睛,可下一刻,下巴又被人轻轻抬了起来。
元霁灼人的目光穿透黑暗,仔细盯着她。
他眉间的不悦似乎淡去了,只带着某种探寻,然后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令莺湿漉漉的睫毛,让她本能地闭上眼。
“你怎么不问朕有没有受伤?”
令莺沉默了一下,语气很轻,又显得无可奈何:“有这么多人跟着你,陛下如今应该不会再受伤了。”
元霁微微一怔,眸光更为浓沉,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最终没有回答,只忽然又将她按回到怀里。
这个怀抱不算太温暖,却极为紧密,严丝合缝地笼住令莺,让她呼吸都滞涩了两分。
令莺视线受限,眼前唯一能望见的东西,便是佛龛上那尊晦暗不清的佛像。
这座庙宇荒废太久,连佛像身上的彩绘也早已斑驳,瞧着并不慈眉善目,只透出古怪的阴冷。
令莺颇为不安地垂下视线,不愿再看这尊佛。
她身子很凉,也突如其来地渴求一个更暖些的怀抱,却别无选择,只能下意识紧贴住他。
元霁衣裳上沾着涉雨而来的湿气,与若有若无的腥味。
两股气味交织萦绕,闻得久了,便仿佛不再令人觉得不适。
彼此的体温相融,逐渐将湿冷捂成了浅淡的暖意。
令莺依偎着他,眼皮也随之发沉的时候,元霁忽然低下脸,在她半湿的发丝间轻轻蹭了蹭。
“莺娘……”
他的嗓音微哑,好似也有些困倦了,“那年你给朕哼的歌,为何这么多年再没听你唱过。”
令莺只得又睁开眼,神色有几分迷茫,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
她此刻困得很,脑中走马观花似的闪过好些碎片,而后才回忆起,元霁问的,大约是那首子夜四时歌。
令莺回想的时候,元霁眼睫颤了颤,幽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目光落在她脸上,眸中闪动着孩童般的专注。
她不自觉攥紧了手指,避开他的视线,方才已然松软的脊背又变得僵硬:“我忘了,本就是年幼时跟阿娘学的,如今又怎么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