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将近,宫中依照旧例召来方士,行祭奠所须的法事。
然而没过多久便生出一桩风波,年幼的太子私下竟与其中一名方士有了往来。
也不知太子究竟想求些什么,而那方士见太子稚弱,却到底是储君,便悄悄赠了他些器物符纸。
太子将物件藏在东宫的隐秘,可寝殿四处皆是元霁的人手,没两日便被查了出来,此事也很快落入元霁耳中。
得知此事,元霁胸中怒火翻涌,难以自抑。
一则太子年岁尚幼,不专心治学,反倒不问苍生问鬼神,执念于这些虚妄祷祝之事。
何况他正当盛年,太子小小年纪便私自与方士结交,分明是要暗中窥伺,不把自己这个父皇看在眼中。
训斥过元晏之后,元霁当即下令,从重处置了那名触犯宫禁的方士。
死前一番审问下来,元霁才弄清原委,原来太子所求的,是能引故人入梦的符纸。
元晏只是试图想在梦里,再见自己的娘亲一面。
即便知晓了缘由,元霁胸中怒意稍平,也仍禁了元晏的足。
在他眼中,无论如何,元晏都不该对他有所隐瞒。
元霁捏着那些收缴上来的符纸,独自待在显阳殿内,枯坐了许久。
直至夜色慢慢沉落,他神色几番变幻,像是终于拿定主意,忽然迈步走出殿门,阴着脸唤来秦慎。
“把那些方士都召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元霁训斥元晏不该叩问鬼神,可没过多久,自己却转头从南海召来方士,甚至允准他们出入宫禁。
朝中人心惶惶,很快便有老臣上书,唯恐陛下亲近方士,会令宦官、方士之流趁机干政乱朝。
且还举出前朝旧事寻为警示,曾经便有位昏君,疯癫到将方士封为刺史,最终惹得朝野动乱、皇族倾覆。
士族虽更多推崇老庄之学,对于方士那些术法不屑一顾,可私下难免颇为好奇,入宫时也想着探个究竟,却又没那个胆子。
元霁果真取用了那些方士所献的符纸,可接连几夜过去,符纸毫无用处。
他从前时常会梦到令莺,直至她不知所踪。
如今即便是在梦里,他也连她的影子都不曾见到过了。
元霁想不出缘由,却偏执无比地认定,这两件事必定存在着某种因果。
或许令莺当真是死了。
可即使是死了,她的魂魄也不愿飘荡回洛阳,更不愿入他的梦。
这念头在他心底翻来覆去,实在是荒唐可笑。
可他如今束手无策,只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穷尽一生,他是当真再也寻不到令莺了。
纵使荒唐可笑,也未尝不能一试。
元霁始终无法入梦,这时便有一名方士求见,称他的师父居于东莱郡,修为极深,昔年曾随人出海,远远望见过蓬莱仙山。
方士向皇帝进言,不若将他师父召至洛阳,也可设坛行招魂之术。
对于招魂术法,元霁难免怀有芥蒂。
那方士遂解释道,此法并非令魂魄附身于人,而是子时将至,将亡魂召来世间相见。
元霁并未多犹豫,颔首应了下来。
他心底压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影,为了术法能顺遂施展,索性将崔琢也召入宫中。
如今令莺下落不明,崔琢也冷得像一尊寒玉,二人等到夜半,彼此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至子时将近,元霁想来想去,还是命人把崔琢赶去外殿,只留自己一人,却又不许崔琢当真走远。
长馥殿中烛灯幽微,案上摆满了各式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