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驾碾过地面,此处地砖铺得并不齐整,车架也跟着一路摇晃。
驾车的侍卫神色紧绷,悄悄朝车厢内瞥了一眼,索性车内人什么也没说,似乎暂且顾不上计较这些。
车驾驶过吴县,一路行至小镇,再循着旁人指点的方向,径直朝那座城隍庙驶去。
元霁端坐车厢之中,手里还攥着那只香包。
片刻后,他伸出两指,轻轻挑开一侧车帘,朝外望了出去。
此处的确是僻静的乡野之地,而他将要去的那座城隍庙,位置还要更为荒远。
元霁神色看着十分平静,可眼底却亮得吓人,如同燃着两簇明火,脊背绷得死死的,像早已拉紧的弓弦。
所谓御驾离开吴郡,全都是对外放出的假话。
他耗费无数心力,好不容易挖到令莺的蛛丝马迹。
倘若知晓他仍在江南,她恐怕会永远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带着女儿拼了命躲藏。
此时此刻,她应当已松懈了下来。
元晏正缩在车厢另一侧,小小的身子坐得端正。
他眉间拢着一层迷茫,不敢相信似的,忽然小声问道:“父皇,我们当真能找到阿娘吗?”
元霁瞥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平静:“一定可以。”
他竭力维持着神色不变,可话语一出,身体却无法自抑,指尖在痉挛发抖,握着香包的指节也用力到青白,浑身的血液都好似灼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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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距城隍庙不过十里,谁也摸不清元霁究竟作何想。
他竟让车驾停下,又命人将元晏送走。
元晏不明白眼下究竟是何状况,不是终于能见到娘亲了吗?
然而在这几年中,他早已对父皇满心畏惧,此刻泪珠兜在眼眶里,强忍住没哭,只敢小声追问几句。
父皇的眼神炽热到骇人,可回答却极为敷衍,只说改日再带他来。
元晏被送走后,离庙宇越近,元霁胸中的那把无名火也愈发烧得滚烫,连手掌都僵硬发麻。
他从未停止过搜寻。
可真能找到她这件事,从前只敢存在于他的梦中而已。
这几年,他独自带着元晏。
思念如同慢火熬汤,孤独便成了无休无止的养料,时日愈长,汤底愈见浓稠。
离别太久,令莺在他脑海中的容颜,竟已不如画像那般清晰真切了。
他此刻疯了般想要抓住令莺,再造一条链子,将她手脚死死捆住,塞入袋子里运回洛阳,自此再不准她踏出显阳殿半步。
他要令莺直视他。
不许扭头、不许说谎、不许流泪、不许再走,亲口告诉他为何要如此狠心,这些年究竟藏在何处,又将元琬带到了哪里。
可他偏偏不能这么做。
又或是说……他如今已不敢这么做。
过往每一回,皆是如此。
他一次又一次逼迫令莺,轻而易举,信手拈来,比批折子简单得多。
可纵使步步紧逼,到了最后,他也从不曾得到自己渴求的东西。
元霁认为自己绝不是个蠢人,他很聪明。
既是聪明人,就不会重蹈覆辙。
他已受够了这三年,不敢想象令莺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更无法接受再度失去她的音讯,重回那种空茫无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