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这顿饭,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筷子底下夹起来什么,无关紧要,不过是借这一桌子的菜,做一场低调的仪式,宣告两家合一的亲厚。
但就在他被规矩和情面捆住手脚的时候,有个直白的姑娘还在认真计较着菜品,火候浓淡。
王不逾勾了下唇。
结婚以来,他头一次好奇地问:“你这辈子,有什么人生目标吗。”
“也有啊,你把你的嘴角放下来。”
纪静宜认为他在笑她,不服气。
楼底下有梧桐飘落,光从窗子里扑进来,照在她的嘴唇上,很浓很稠的蜜色。
丝毫不介意被嗔斥,王不逾反而又笑了下:“好,什么。”
纪静宜说:“目标就多了,一是每年都要做的,就是吃到我姥姥院里结的柿子,你别笑,很好吃的,过了季就不甜了;二是精通摄影并亲自操刀,办一场我的个人作品展;三。。。。。。”
王不逾还在等答案。
她停顿了下,歪过脸:“三就不说了,反正已经实现不了,我也不做指望了。”
“就前两点而言,”
王不逾的手搭在桌上,“都不难办到吧。”
那人又为什么要定下力所不能及的目标?
一旦发觉完成不了就勾掉啊,何必自讨苦吃。
纪静宜哼了声:“我没那么远大的抱负,也想不了太长远的事,只在乎这顿饭好不好吃,今天的觉该怎么睡。
这碗鸡汤馄饨做得鲜,合我的胃口,我就多吃一个,吃一个就享受到了一个,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想到哪句说哪句,懵懂下面,藏着一种未经打磨的通透,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天真,又比任何话都接近人生本质。
可他从小到大学的,是延时满足,牺牲眼前换将来,是不谋万世,不足谋一时。
王不逾的喉头微微一震。
他拿过手机,说:“菜单发你了,看有什么要调整的,中午前告诉我。”
地方是王家挑的,京郊的一处宅子,前身据说是哪位要员的别业,如今改建了,但仍留着旧时的格局。
下车后,王不逾和纪静宜一同往里。
游廊两旁种满了竹子,密密地拦下外头的日光,人行走其中,倒像走入了段被隔绝的光阴里,风声、市声一点也透不进来。
忽然想到什么,纪静宜唉了他一下:“你爸妈要问办婚礼,你怎么说?”
“你要我怎么说。”
王不逾站定。
他只讲究法律和程序正义,不作兴大张旗鼓那一套,主要看她的意思。
纪静宜想了想,低声说:“证都领了,还是不办了吧,要办也从简。”
是吗?
记得她还上大学时,有次喝飘了,坐在花影横斜的园子里,怀里抱了个酒瓶子,对她的好姐们儿,唐家的小女儿说:“我将来结婚的话,得狠狠热闹上一整天,要最大的钻戒,最好喝的香槟,最贵的婚纱,把咱们班同学都请来。”
因此,从简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刹那,王不逾恍了下神。
究竟是人长大了,变了卦,说的醉话不作数,还是对这桩婚事不满,连婚礼都不期待。
他想,恐怕最后一种的可能性要大些。
但猜到了始末,王不逾也不知该说什么。
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都在快到嘴边的时候,觉得不妥。
说“我不会亏待你”
,太轻巧,像一句不得不的敷衍;说“不只你,我也是迫不得已”
,这又未免自私,仿佛在推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