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安慰两句别的,怕措辞过分用力,反倒显得他心虚。
王不逾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略显局促。
乍一开口,声音有点闷:“那就这么说。”
微风吹过,卷着竹梢的残露滚下来,落在纪静宜的半裙上,洇出一小点浅痕。
她浑然不觉,抬起脸朝他笑:“嗯,本来嘛,谁不认识谁啊,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两家认个门的事儿,大操大办折腾一圈,累着我们,还忙坏了父母,不上算。
我懒得要命,不想遭那个罪。”
说完,她顺着廊砖往前走了。
意思假,笑得也假。
按他岳母说的,她是报忧不报喜的个性,被娇宠坏了,在长辈膝下只一味索要,除非是她真的不想,什么时候贴过大人的心?
王不逾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才抬脚跟上去。
转过最后一道弯,朱红的隔扇门被佣人掀开。
双方父母早就落了座,暖融融的茶气,混着果盘的甜香飘出来。
靳雯一看见女儿进来,眼睛先亮了,笑着朝她招手:“静静,你爸刚还问呢,你怎么还不到。”
有王家人在,不好和在家一样松散。
她端着笑走过去,规矩地问好,一声一声,叫得清甜又周到。
“静静,”
王母拢了下披肩,也含笑拉过她,“越来越标致了。”
纪静宜握着她的手,扬声说了句:“谢谢妈妈。”
张奚芸出身书香门第,一身旗袍穿得柔婉,做了几十年研究,待人也是副治学的架势,跟旁边坐着的王立骞一样,身上有种年深日久的安静。
难怪把小儿子也养成这性格。
王不逾跟在她身后进门,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压在心头那点不明不暗的郁结,莫名其妙沉重几分。
他朗声朝岳父那头:“爸,妈,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没事,”
纪闻天招手道,“人都齐了,过来坐。”
众人坐定寒暄,谈了会儿时局工作,又从早年的交情,说到今日的缘分。
开席后,两位父亲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仍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什么九十年代下派到地方搭班,为了一条河的治理,一个招商项目的引进顶牛,渐渐地,反倒敬佩起对方的品行,就此结交,又是哪年哪次的会议上,谁的意见占了上风,说激动了,还要互相纠正几句记岔了的细节。
纪静宜插不上话,光顾着低头吃了。
倒是王不逾,看似沉稳持重坐着,没怎么仔细听,但时不时能接上两句,提醒老头儿们:“说错了,郑伯伯还要更早两年去的云城。”
然后纪闻天这个莽夫一拍桌:“哦,对对对,我女婿说得对,我记成老李了,人老了,记性也老啰。”
纪静宜哼了下,低声说:“不只是记性,人老了哪儿都老,你的心就不黑吗?”
王不逾听后,轻抬了下唇角。
服务生一道道上菜,他拿起公筷,思索两秒,把那道桂花甜藕搛到妻子碗里。
纪静宜抬头:“干嘛?你这么快就和他一头,不许我说老纪,要拿吃的来堵我的嘴。”
“在家不是点名要吃?”
王不逾说。
纪静宜捏着筷子:“哦,我忘了。”
一个姿势坐久了腿麻,她悄悄把脚挪动了下,膝盖弯得太出去了,不防蹭上王不逾的腿。
纪静宜侧过脸,浑然未觉:“你怎么什么都清楚?好像亲身经过一样。”
一点麻麻的痒,隔着一层单薄裤料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