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王不逾没说一句话。
纪静宜看了他半天,嘴唇抿紧,下颌咬得棱角分明。
生气了还在竭力克制,这个模样倒挺有意思的。
她转过脸,眼睛无声地弯成两道细月牙。
然后打开信封,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后,曼声朗诵:“一,不必死守技艺,要肯拆开用,一件苏绣屏风,整幅摆出来,寻常人是买不起,也用不上,但苏绣的针法,却可以落到一条丝巾,一只手包上,平易近人的价格,能走。。。”
“停,”
王不逾总算肯开腔,“你声音很尖,很吵。”
纪静宜张圆了嘴,夸张地,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哦了好大一声。
老地方下了车,纪静宜把这张纸收进包里。
她推开门,扶着转了个身,弯下腰:“辛苦了啊王总,一会儿给你点杯咖啡,对了,你在哪层楼,哪个办公室来着?”
纪静宜只知道高层领导们在十六楼往上,具体谁在哪一间,她不清楚。
王不逾连眼神都没给她:“不喝,麻烦关门。”
“提神的,我怕你开着会睡过去,也是表达我的感谢嘛。”
纪静宜说。
于是,她得到一句冷淡回应:“那在你表达感谢前,先搞搞清楚,你的丈夫在哪办公。”
“。。。行,我一会儿就去打听啊,你等着。”
纪静宜大力阖上,走了。
王不逾没有喝咖啡的习惯。
早上九点多,秘书小温端着茶进来,见王总已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摊了几份文件,西服衬衫一丝不苟,除了眼底一层淡青,看不出什么异样。
小温放下茶,他说:“王总,茶好了,按您的吩咐,泡得浓了一点。”
这段日子跟下来,他也摸出了条规律,王总要浓茶,昨晚必定是没睡好。
他识趣地没多问,问了也是白搭,这不是会把私事带进集团的主儿。
不过,打王总来了以后,有一样风气变好了。
至少几个部门开会,会议室里头,烟灰缸不用老清扫。
王不逾开会不抽烟。
平时也很少,每天最多吸两支,从未打破。
他讨厌对某样东西上瘾,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
第一次开例会,有部门主任掏出一根,抽了两口。
上头的王不逾没发话,只偏头示意小温去开窗。
冷风一吹,抽烟的人反应过来,自觉掐了。
从那以后,王不逾往那儿一坐,再没人好意思点烟。
会议十点钟开始。
汇报之前,王不逾缓慢开了口:“上个月往上报的综述,我看了,写得太笼统,稳中向好四个字,说了等于没说。
我的意见是,虚话越少越好,具体的数字,具体的案例,一件一件摆出来,写点实打实的。”
说完,目光绕了会议室一圈,都埋头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