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还感叹,谁家孩子脾气这么大,明明提一句就能换一碗的,现在想来,那会儿时伊应该刚被苏家赶出来,正是情绪最低落的时候。
不过在那之后时伊也常来,每次都像饿坏了,馄饨上了就低头大口吃,最开始的时候经常红着眼睛,吃的时候会有眼泪滴进汤里。
之后也有过一次不小心撒了葱,那次时伊没有再甩脸走人,而是拿筷子默默将葱段一粒一粒挑出去,然后埋头继续吃。
后来时间久了,时伊脸上有了笑容,就连左眼瞎掉时,也只消沉了几天,看上去就是大咧咧的,爱笑,好像经历什么苦都能快速消化。
“如果是真的,那小伊这孩子挺可怜的。”张红芬叹了口气,从富家小少爷变成这样,这心里落差得多大,“不过我刚给他介绍到你表哥公司工作,他还不肯,你说他怎么想的,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想捡破烂?”
“妈,还是别了。”吴曼脸色复杂,“我看那帖子下面有人说,海城傅家那位继承人曾经跟时伊是特别好的朋友,后来对苏家找回的真少爷苏祈一见钟情,直接跟时伊决裂了,为给苏祈出头,他还在整个海城放话,说谁敢接济时伊,就是跟傅家作对。”
傅家显赫,继承人傅庭澜仅二十出头身价便首屈一指,整个海城无人敢得罪。
这话一出来,时伊余生就只能靠捡破烂维持生计。
张红芬后知后觉,时伊是不是不想连累别人,才拒绝自己介绍工作的。
店里客人多了,张红芬加快手上的活儿,吴曼在旁边打下手,嘴上依然在跟母亲分享自己的八卦。
吴曼替时伊愤慨:“果然爱情使人面目全非,呵,可有什么用呢,这傅总追求了苏祈两年,都把人捧成顶流巨星了,苏祈最后还不是跟别人订婚了,新闻上说再过三个月都要结婚了。”
张红芬注意到外面的时伊吃完了,手肘抵了抵旁边的女儿,示意她不要再说。
时伊捧起大碗,汤也喝的干干净净。
“走啦张姨。”时伊付完钱,笑着朝里面忙碌的人挥了下手。
“诶,路上慢点。”已经知道时伊身世,此时再看时伊脸上的笑容,张红芬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天下起了小雨。
时伊不喜欢下雨,瘸掉的左腿会疼,瞎掉的左眼会痒。
更重要的是,垃圾桶里的纸壳子会被淋湿。
雨越下越大,今晚是肯定没法儿出去捡破烂了。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时伊照常吞了颗止痛药。
洗完澡,时伊拉上窗帘,搬来一张凳子,从衣柜最上面拿出曲奇饼干盒。
盘膝坐在床上,时伊倒出饼干盒里的钱,一张一张数,数了三遍,依然只有一千八百块。
做无痛胃镜的话,得花光吧。
时伊咬着手指思来想去,最后果断踩着凳子将小金库藏回衣柜上面。
不检查就没病,还是攒钱买件好点的羽绒服过冬更实在。
时伊拿起一颗打折买的苹果,用刀娴熟的剜去上面烂掉的部位,刚咬一口,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是两年没联系的养父发来的。
他一直以为那群人早就当自己死了。
【苏洪山:你有手有脚居然在捡破烂!你简直把苏家的脸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