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澜垂眸望着他,面无表情:“我是替时伊来。”
傅威猛地睁大眼睛。
傅庭澜慢条斯理地摘下黑色手套,拔下小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又将腕间机械表解下来,搁在旁边的窗台上。
“你本该死在国外,但那样太便宜你。”
傅威毛骨悚然。
这种话听上去,像这个人在掌控他人生每一步走向。
傅威这时发现,傅庭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和过去两年那个任他算计,眼神里毫无城府的傅庭澜截然不同。
“趁现在清醒,听好了。”傅庭澜已折起袖口,垂下手,“这里主楼十二层,你每天去爬楼,会有专人监督你,什么时候爬满五千层,什么时候可以从这里解脱。”
傅威不明白傅庭澜为什么这样要求,颤道:“可……可我只剩一只脚。”
“你可以单脚跳,直到跳满五千层。”
夕阳落下,余晖映着这片灰白建筑,像一座被死气缠绕的堡垒。
半小时后,傅庭澜站在水池边,清洗指关节上的血迹。
他身后侧,院长双手交叠在身前,腰微微弓着。
水声停,傅庭澜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出门,撂下话:“等他真爬满五千层,另一只脚也不必留了。”
院长立刻低头:“明白。”
离开时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依旧是傅庭澜记忆里的样子,寂静,昏暗,尽头遥远。
恍惚间,两道小小的虚影在他眼前闪过。
一个穿着明黄卫衣,面容稚嫩的六七岁男孩,攥着身后穿灰白病服的同伴手腕,在长廊上飞快奔跑。
“你放心有我在,一定带你出去。”跑在前面的男孩声音清亮,坚定。
后面的男孩被拽得踉跄,灰白病服衬得他面容黯淡,他怔怔望着前方那个晃动的明黄色后背,声音沙哑:“你。。。为什么帮我?”
前面的男孩奔跑中回头,长廊尽头的光落进他一双圆黑的眼睛,在他瞳仁深处亮起灼人的金芒,他咧开嘴笑:“废话,我是你老大,当然要永远护着你。”
明黄和灰白两道身影,在昏暗长廊里拖出一道流动的光痕,齐齐跑向尽头那片光里。
从安神园出来,傅庭澜让司机绕去了傅家祠堂。
暮色下,灰墙黛瓦中,静谧的香火气息混着陈年木材的味道。
傅庭澜跨过祠堂高耸的石槛,深灰色羊绒围巾挂在颈间,复古背头将额发尽数向后梳去,冷白额下,高眉骨压的眼眸深而肃穆。
他抬手摘了手套,放进黑长大衣侧袋,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引燃。
拇指与中指持着细长的香杆,傅庭澜对着正牌位,双手合拢抵于额前,闭眼。
他坦白,是因私心,而非维护家族利益
他忏悔。
但终生,难以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