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江隋打定了主意,打算就装作不认识对方,可曾砚麒率先开了口:“你坐这里?”
他只好一边入座一边说:“你好,温兹利先生。是啊,他们这么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曾砚麒嘴角绷了绷,没再说话。
曾砚麒和江隋所在那一桌上,清一色的年轻人,在他落座前,就已经热络地聊起来。见曾砚麒和江隋搭话,其他人纷纷投来目光,坐在江隋正对面的那个长着一双水蓝色眼睛、满头金发的年轻人更是兴奋地发问:“诶,Theo,你这位朋友是谁?看着面生啊!”
“不是我朋友,是我叔父中医大夫的儿子。”曾砚麒冷淡地撇清关系。
“Emoryg。”江隋自报名号。
金发碧眼的白人青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幸会幸会,那Emory,一会儿你可得给我把把脉,我总听我父亲说,你们中国的医术比魔法还神奇,几根手指就能知道人的肚子里生了什么毛病。”
“抱歉,我不会把脉。”江隋用流利的英语应答。
坐在江隋另一侧的青年伸出手,要与他交握:“你好,LorenzoAgnelli(洛伦佐·阿涅利)。”
此人长着一张极具地中海特色的面孔:浓密卷曲的棕发,浅橄榄色肌肤,高挺的鼻梁映衬出深陷的眼窝,一双深胡桃眼睛炯炯有神。
阿涅利家族,江隋都听说过的名号。96年后,这个家族依然是意大利顶级豪门,拥有尤文图斯俱乐部,是法拉利的第一大股东。
“你好。”他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松手时,洛伦佐的拇指若有似无,轻轻刮过他的掌心。
江隋原以为是错觉,但见对方含笑的眼眸里藏着一股暧昧的炽热。
“Emory,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真漂亮?”
江隋不语,无论是在这个时空,还是在96年后,这样拙劣的调情他都已司空见惯。
坐在对面的金发青年立刻皱眉打趣起来:“得了,阿涅利,收收你的孔雀羽毛吧。”
曾砚麒疏冷的话音这时又响起:“阿涅利,把你支票拿出来,也许他这双眼睛,就会多看看你。”
江隋语气平淡,话里却荆棘丛生:“不然曾先生你现在就给我写张支票试试,看我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这话是用汉语说的,一桌子人除了曾砚麒,没人听得懂。曾砚麒脸色僵硬地瞪他,江隋琥珀色的眸子却松弛下来,心中得意,他微微抬头,水晶吊灯折射的碎光落进他眼里。
小温兹利伯爵别开脸,席间众人的注意力,已然全然被另一位来客吸引而去。
那人身着一袭松绿蕾丝纱裙,利落的贴颈短金发间,系着一条白金糅合丝绸的发带,细碎钻石缀于其上,又斜斜簪着几缕孔雀翎羽。眉眼覆着浓丽精致的妆容,肌肤莹白无垢,五官精雕细琢,宛若一尊鲜活过来的陶瓷雕像。
雍容华贵的女士在餐桌主位就坐,一侧正挨着曾砚麒。她率先递上一只手,跟他打招呼:“温兹利,好久不见。”
曾砚麒接过她的手,在手背上浅浅一吻:“你好,Vanderbilt(范德比尔特)小姐。”
范德比尔特小姐一眼扫见他身边的江隋,问:“这位……是你家亲戚?”
曾砚麒冷冷道:“如果你经常见到中国人,就会知道,我俩长得毫无关系,绝不可能是亲戚。”
范德比尔特小姐微微一笑:“那我确实不经常见到,事实上,我只见过你。”
金发青年这时抢着说:“Violet(薇奥蕾特),这位是唐人街中药铺的掌柜,Emoryg。”
“中国草药?”薇奥蕾特·范德比尔特突然来了兴趣,终于正眼瞧上江隋,樱桃红唇微微上翘,“我最近也在读这方面的书,是一门很有意思的学问。”
江隋面无波澜:“可惜,我也不大懂,接管家里的生意罢了。”
那位热情的洛伦佐·阿涅利又笑呵呵地说:“在座诸位,谁不是呢,哈哈哈!”
年轻人们哄笑起来,自然而然,开始推杯换盏。前菜上桌,曼哈顿的二代们热聊起新年的投资计划。
范德比尔特小姐问坐在江隋对面的金发青年:“DuPont(杜邦),说说你伯父那座摩天大楼吧,据说,一旦建成,就是世界第一高楼。”
江隋抬头看了那青年一眼,原来他就是杜邦家族的人,他在书里读到过,杜邦家族就是帝国大厦建设背后的主要推手之一。
杜邦面露得色:“没错,到时候,竣工宴在座各位人人有份儿,谁要是想入股,现在还有机会,如何?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造历史上最伟大的摩天楼?”
洛伦佐一脸惋惜地摇摇头:“哎,可惜我父亲明年的布局在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