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完那几个讨嫌的,林荠青关起院门生闷气,脸上不见方才戏耍人的随意。
谁受得了这种只差临门一脚却一变再变的生活?好似老天看他不顺眼。
既看他不顺眼,那何必折腾?等日子快要好起来还不是坠落谷底,忒是可恨。
鼻子有些泛酸,师父要发现他猝死该多么悲痛,两人准备那么久的店还能开起来吗?
师父唯一的女儿定居国外,这下他骤然离去,师父在国内没什么亲人,师姐定会接师父出国,不知他能不能适应美国的生活。
林荠青吸吸鼻子,总会适应的。
去国外也没什么不好,还能开间中餐馆呢,也算圆他们开店的梦。
如此一来,他们账号可发的素材更多了,VLOG开头他都想好了——“五十岁在美国开家中餐馆是种什么体验”。
惋惜他离世的粉丝看到师父如此老当益壮,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可,真正会怎么样他不清楚,也再没法儿知道了。
眼泪落在手背上,林荠青憔悴的面容此刻染上几分颜色,眼尾和鼻头晕着红,模样看上去分外委屈。
自带阿婆离世,他鲜少再哭,胡乱抹去手背上的泪珠,不自在地撇过脸。
飘忽不定的视线掠过铜镜……嗯?他蓦地停下动作,怔楞过后缓缓转头,重新看向铜镜。
起身快步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这铜镜里的人竟长得同他一模一样!
只是这人清减许多,正少年,两腮却没挂多少肉。
铜镜里的“人”眉头微皱,名字一样,长相也一样,很难不让人多想。
脑中不禁浮现一个人的身影,是原身的记忆。
挽着发髻的妇人弓着腰身在菜园忙碌,瘦瘦高高的身型很是硬朗。
童声冲着她的背影叫道:“姥姥!”
“诶。”记忆中的妇人闻声转过身。
待看清那人面容,林荠青止住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薄唇嗫嚅着,轻轻唤道:“阿婆。”
因阿婆年迈,他自幼对生死之事很是畏惧,半夜想到阿婆以后若是走了,他该怎么办,每每想得难过便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初三那年阿婆真的离去,他的世界下起梅雨,悲伤与遗憾自青春期绵绵不绝,直到现在。
意识到什么,他慌忙在原身记忆中仔细搜刮“阿婆”的踪迹。
原身七岁之前常被娘亲送回定兴县的娘家——当时酒楼生意全靠林立夏操持,她担心孩子在家孤单,正巧兄长家也有个小哥儿,小她孩儿两岁,两人可以作伴。
原身舅舅长年与姥爷在外走商,一去三四月,家中只有姥姥舅母和表弟。
舅母秉性温和,对“他”颇为宠爱,姥姥更是溺爱他们。
小小的人儿很是活泼,带着表弟招猫逗狗,翻墙打仗。
好景不长,七岁那年娘亲骤然病倒,“他”尽心尽力侍奉榻前,心境逐渐成熟。
八岁娘亲故去,徐老爷原形毕露迎娶外室,还气病外祖,至此生活巨变。
舅舅同娘亲是双胞胎,感情分外深厚,哪怕徐老爷与林家交恶,舅舅每每走商路过安州府,势必停留半日登门看“他”。
偏生那烂心肝的徐老爷故意磋磨他们,回回将舅舅拒之门外,还叮嘱仆人不准告知“他”。
起先“他”自怨自艾,以为外祖家再不管“他”,还是从仆人无意闲聊中得知此事。
某次舅舅再登门,“他”知晓消息不顾阻拦跑到前院,隔着门房与舅舅遥遥相望,一大一小泪眼婆娑。
也只有那一次,后来徐老爷找人盯紧“他”,把“他”圈在小院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