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沧南下的消息很快传开,闻溪是自责的,也替墨沧庆幸,可以不再为她这个麻烦精担责。
闻溪很多时候都在自欺欺人,犯了痹症会开导自己总比人头落地强,忍一忍就熬过去了。
没了护膝,坚硬的地面考验着她的心智。
一连数日多阴雨,淅淅沥沥,不见晴朗,倒也驱散了炎热。闻溪每日都会与池赫讲话,全当解闷。
除了池赫,没人会安静听她讲话。
“你再不醒,保不齐哪日,我就撑不住了。那将会是宴朝第一桩冤案。”
“池赫,你信我吧?若是不信,你还是别醒来了。”
闻溪被自己说乐了,“你以往真的高看我了,池韫说得对,我不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七岁那年,她与三公子池潺都相中了擎国公府西北角新建的小苑,小桥流水,僻静清幽,仿若身处世外桃源,适宜休养。
寄人篱下的她哪有资格与府中小公子争夺,可她寻到机会,趁池潺赌气打碎她的药罐,哭得梨花带雨,哽咽说出一句“溪儿碍眼,就该缩在偏僻角落不惹人嫌才是”。
在她坚持要搬离国公府的请求下,擎国公怜惜道:“你要是搬出去,伯伯要如何向你爹交代?西北角新建的小苑安静清幽,你搬到那边去就是了。”
闻溪得偿所愿,泪眼婆娑地看着原地炸毛的池潺。
年岁稍大的池赫代替父亲训斥起弟弟,不准弟弟再欺负她。
冷眼旁观的只有二公子池韫。
闻溪看得出池韫对她一直是冷眼相待的态度,也知池韫不会惯着她,所以从不主动招惹。
八岁那年,她随国公夫妇前往临城,为池氏一位长辈贺寿,途遇暴雨,摧断桥梁,人马坠河。
河面不浅,没过大多数人的胯骨。事急从权,擎国公吩咐随行男丁每人背负一名女眷。
闻溪等着池赫,却被擎国公分配给临近的池韫。
身形比之同龄人修长许多的少年冷睇一眼,走到她的面前曲膝下蹲,“上来。”
语调不冷不热。
闻溪想要拒绝,可乱糟糟的环境不容她添乱,就在她犹豫的片晌,少年直起腰大步流星地走开。
毫不在意她的死活。
“韫哥哥等等我。”
她追上去,揪住少年的衣袖,生怕落单。
少年再次曲膝时,她乖乖爬上他的背。
其他男丁都会勾住背上女眷的膝弯,以防她们滑下去,池韫却自顾自地前行,沿途用树枝捞起漂浮的细软,全靠她手脚并用地缠住他的背。
在他眼中,细软比她重要得多。
那会儿的闻溪畏惧又讨厌池韫,抵达岸边后,急匆匆跑向背着国公夫人渡河的池赫,还知道搭把手。
极有眼力见,却忘记向池韫道一声谢。
国公夫人看她脸色惨白,将她揽进怀里安抚,问她是否受到惊吓,她便顺势窝在妇人怀里不声不响。
默认了受惊一事。
国公夫人看向次子,怪嗔道:“妹妹身子弱,当哥哥的也不知道体恤妹妹。”
池韫没事人似的走远。
除了世子池赫,闻溪与池家另两名公子都不对付,可她敢与池潺硬碰硬,却不敢直面池韫。
池潺的暴躁显露在举止间,这样的人遇到心机重的,往往容易吃亏。
池韫专治心机重的。
闻溪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趴在池赫的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