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太多。”
他说,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霆钧脸上,没有闪烁,没有犹豫。
他翻开文件,用手指点了点表格中的一行数据,然后把文件转向顾霆钧的方向,让他能看到那些数字。
“这笔贷款的风险在于,英国人的抵押物是他们在华资产。
如果局势变化——比如战争、政权更迭、或者单纯的外交摩擦——这些资产可能大幅贬值。
沈家做过压力测试,在最坏的情况下,这批抵押物的变现价值可能不到账面价值的六成。”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数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
“因此,沈家最多让出一成五的利润分成。
董事席位,不可能。”
他说“不可能”
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是在谈判,是在通知。
顾霆钧挑了挑眉。
那个挑眉的动作很夸张——左边眉毛抬得很高,右边眉毛几乎没动,整张脸看起来带着一种“你他妈在逗我”
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沈静澜,像是在掂量这个“一成五”
是实价还是虚价。
“一成五?”
他说,声音提高了半度,“沈公子,你这也太狠了。”
沈静澜没有被他夸张的表情和语气影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这是生意。”
他说,目光平静地迎上顾霆钧的注视,“顾二少应该明白,顾大帅想要的不只是利润,还有通过沈氏银行洗白资金、接触英国人的渠道。
这些,沈家可以给。”
他顿了一下,把文件转回自己面前,翻到第七页。
“但董事席位,绝无可能。”
他说“绝无可能”
的时候,声音没有加重,语气没有变硬,甚至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微微的、礼貌的弧度。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好像冷了一度。
赵铁生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像一个雕塑。
那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倒是微微抬了一下头,看了沈静澜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顾霆钧盯着沈静澜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欣赏的笑。
他的眼睛弯了,嘴角上翘,甚至露出了一点牙齿——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痞气的脸忽然变得很有感染力,像是一个惯常板着脸的人忽然给了你一个真诚的笑容。
“行,”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快的妥协,“一成五就一成五。”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