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顾霆钧的拇指动了。
那只拇指在沈静澜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如果不是沈静澜对这种细微的触感格外敏感,他甚至可能不会注意到。
拇指从他的虎口滑到食指根部,划了一个小小的弧线,然后松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秒。
沈静澜迅速抽回手,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把手放到桌下,藏在桌面下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没有别的事,”
他说,声音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我还有个会。”
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甚至没有看顾霆钧一眼。
顾霆钧也站了起来。
他把椅子推回桌下,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静澜还站在会议桌旁,正在把文件夹放进公文包里。
他的动作很专注,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明亮的光线里。
“沈公子,”
顾霆钧说。
沈静澜抬起头。
“你认真的样子,”
顾霆钧说,嘴角慢慢弯起来,“还挺好看的。”
门关上了。
沈静澜站在会议室里,公文包还夹在腋下,手还保持着放在包上的姿势。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胡桃木门,上面有一块小小的木节,纹路像一只眼睛,正看着他。
他慢慢地把手从公文包上拿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顾霆钧拇指蹭过的地方。
那道红痕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静澜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条细细的火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
他把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痕。
然后他松开手,把公文包放正,整理了一下领带,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黄浦江,江面上有一艘货船正缓缓驶过,船身上刷着“招商局”
三个大字,字是白色的,在灰色的船体上格外醒目。
沈静澜站在那里,看了那艘船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