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被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眼睛里有血丝,瞳孔比平时大了一些。
他看起来不像沈静澜。
沈静澜是那个在任何场合都衣冠楚楚、一丝不苟、冷静理智的人。
镜子里的这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正在努力假装自己没有受伤的人。
他对着镜子说:“不要想他。”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暖,枕头有淡淡的薰衣草味。
他闭着眼睛,数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二、三、四——吸气,一、二、三、四——呼气。
他数了大概一百次。
然后他睡着了。
他梦到了顾霆钧。
不是那晚的混乱,不是那些让他想要忘记的、碎片化的、暧昧的画面。
而是一个安静的、明亮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梦。
梦里,他和顾霆钧坐在偏厅里。
和今晚一样的偏厅——红木桌椅,墙上的水墨山水,角落里的腊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温暖。
顾霆钧坐在他对面,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散着,没有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地靠着椅背,而是坐得很端正,双手捧着一杯茶,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但那种看着不是平时的看——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那种让沈静澜想要后退的、带着侵略性的注视。
而是一种安静的、温暖的、像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注视。
沈静澜在梦里看着他,忽然觉得——
他觉得什么?
梦断了。
闹钟响了。
沈静澜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贴着石膏线,是去年请意大利工匠做的。
窗帘是深蓝色的绒布,不透光,把清晨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床头的黄铜台灯还亮着——他昨晚忘了关。
心跳很快。
不是梦里的那种快,而是一种从梦中被强行拉回现实后的、带着困惑和失落的快。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了胸口。
他想起梦里的那个感觉——那个在梦中断掉的、没有来得及完成的感觉。
他觉得——
他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