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梦里,在顾霆钧安静地注视下,他觉得安心。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沈静澜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地板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小腿一路向上,直达脊椎。
他站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让那股凉意把自己彻底冻住。
然后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站在花洒下面,让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
十二月的水冷得刺骨,每一滴水都像针尖扎在皮肤上。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牙齿在打颤,但他没有关水,也没有调温度。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让冷水冲刷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沈静澜,”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冷静一点。”
冷水继续浇着。
“那只是一个梦。
梦不代表什么。
你不能因为一个梦就开始胡思乱想。”
水从头顶流下来,顺着额头、鼻梁、嘴唇、下巴,一路往下。
“顾霆钧是什么人?他是一个轻浮的、不靠谱的、做事不计后果的军阀少爷。
他说的那些话,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他今天觉得你有意思,明天可能就觉得别人有意思。
他今天说你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活着有意思的人,明天可能就对另一个人说同样的话。”
水声哗哗的,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水汽——不对,冷水没有水汽。
只有冰凉的水和更冰凉的地砖。
“你不能——你不能让自己——你对这种人——不可以。”
他关掉水,站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滴在肩膀上、胸口上、脚背上。
浴室里没有镜子——镜子上全是雾——不,冷水不会有雾。
镜子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映出他的脸。
苍白的、疲惫的、眼圈发黑的、嘴唇发紫的。
和梦里那个觉得安心的人,是同一张脸。
沈静澜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镜子很凉,贴着皮肤,像一块冰。
他站在那里,额头贴着镜子,呼吸在镜面上凝成一小片雾气,然后又消散,又凝起,又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当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张脸看起来平静了一些。
眼圈还是黑的,嘴唇还是紫的,但眼神里那种混乱的东西少了一些,被压下去了,压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用厚厚的盖子盖住了。
他擦干身体,穿上衣服,下楼吃早饭。
沈伯川已经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报纸,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
看到沈静澜下来,他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脸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