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曾想,今日正儿八经要做宴席的日子,外头请的厨娘子也来了,她偏还要带着她手下那两个叫菱角、山栀的毛丫头过来现这个眼。
许娘子是见了她,就觉眼睛疼。
“许娘子,你瞧瞧!
我这回找来的香圆好不好!”
毛娘子转身从山栀捧着的盘子上取过一只香圆,伸长了胳膊,递到了许娘子的眼皮子底下。
这香圆的确是不错。
至少在芙生瞧来,是不错的。
圆润饱满且光滑,色呈金黄。
只可惜,这香圆就算是能用,今天也用不上了。
果垒里头用的香圆不是赏玩的,那是要吃的。
香圆若要吃,那便得蜜渍、糖腌做成果脯。
当日腌是来不及的,若想好吃又好看,那都是要提早做准备的。
芙生摇了摇头,正欲低头继续做活呢,余光便瞥见毛娘子身后的一个人。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许久未见过人影的玉娘。
和山栀捧着个盘子,盘子上只放了三只香圆不同,玉娘是抱着个篓子的,且瞧着那篓子里冒尖的香圆,分量定是不轻的。
自从上回在何娘子家见过她那回后,哪怕是张四郎被关进衙门大牢,也没见她回来。
如今看来,都混到管事娘子身边跟着的女使了……似乎……玉娘还挺适合张婆子给她选的这个前程的?
芙生没放在心上,低头继续处理手下的食材。
可玉娘在瞧见何娘子后就满屋里瞅,看见芙生后,便低着头,用眼睛瞥她。
之前张四郎进大狱的时候,她虽没回去,但张婆子来找她要钱的时候,什么都和她说了。
她如今,心里且记恨着芙生和何娘子她们呢!
日日给毛娘子当使唤丫头,她根本不知今日被请来做席面的是何娘子,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她也没法子阻止!
心里更恨了。
“毛姐姐啊!”
许娘子略微客气了两分,手在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将眼皮子底下的香圆推远了些,摇了摇头:“你这香圆是好,可我上回便与你说了,今日送来的香圆,就算是好到了天上去,那也是用不上的!
这香圆入菜啊,至少得提前三日处理,才能入味!”
说完,许娘子看了看刚碰过毛娘子袖子的手,又瞧了瞧毛娘子那略有些泛油光的袖子,终究是没再碰食材。
今日毛娘子穿的瞧着挺干净,她还以为这家伙因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利利索索的将自己收拾了呢!
哪曾想,依旧是个驴屎蛋子——表面光!
被推回手的毛娘子愣住了。
之前许娘子说,她只当是许娘子唬她,作为大娘子的陪房,瞧不上她这个吴家家生子出身的,全然没放在心上。
她觉着,只要自己找到了食材,便能够邀功。
可如今……又是腌又是渍的,必须得提前弄?
毛娘子不擅庖厨,自家房子里头是买了个小丫头使唤的,还真不知道许娘子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但无论是真是假,她都有些不甘心。
这般好品质的香圆,那真是她费了老鼻子劲儿找的。
旁的不说,单单这中间搭线托关系费的银钱,便已经不是一贯两贯能了的了……她本想着,费了这些银钱,日后成了大厨房的采买也能回了本。
现下东西拿来了,却成了回不了本的事儿了。
毛娘子是心疼、肝疼、肉疼,哪哪儿都疼啊!
金黄的香圆在手中拿着,已不是早上看见时那种如同见着了金疙瘩的样子,她如今只觉得这香圆是在笑她白忙活一场的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