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窑主的灵柩往城北的方向出城,裴衍带着侍卫鱼饼跟了上去。姜家祖坟在城北不到两百米的一片坡地上。
送葬的队伍到了墓地,将灵柩安放好,该哭的也都哭完了,和尚念经也念的口干舌燥的。几个风水先生围着坟地转悠嘴里念叨着几句经文。
姜盏与江玉珠跪在棺材边,将纸钱扔入火盆子上,火太猛,火星子溅到地上。
可是却在棺材落葬的那刻,青烟冒了出来。在清晨的空气里升腾着,经久不散。
几个族中年纪大点的老人面面相觑,坟地上窃窃私语声响像潮水涌了上来。
“青烟…是姜窑主在天有灵吗?”
“不对,青烟主吉,这是好兆头啊!”
“什么好兆头,我看是死不明白,有话要说!”
姜盏将手中纸钱扔进火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爹!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还是不放心窑厂呢?”
青烟随着她的话又浓了些。
她故意将手腕上的伤露出来,族中长老瞧得真切,问,“盏丫头,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呢?”
江玉珠冲上去抱住她,“可怜我们母女,老爷刚死,就被赶到窑院等死,窑厂还被人霸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活呢?”
两个人一唱一和,哭的那是真切,青烟飘到她们头上,像是真听见了她们的话。
“还请各位叔伯做主,这窑厂该是我们母女的啊。”
鱼饼躲在草丛,不知被烟熏得还是可怜她们,声音沙哑,“这太惨了吧?爹死了,窑厂也没了,还一身的伤。”
“假的。”裴衍早看穿姜盏的把戏冷冷地说,棺材落葬前一般会在墓穴铺层石灰防潮,如果棺材底部涂有硫磺粉与硝石,下葬时用力落棺会让粉末解除,遇到潮湿的空气或者火星,就可以产生烟雾。
“王爷,你到底有没有心呢?”鱼饼只觉得国公爷心冷,明明姜小姐够惨他还要给人泼冷水。
裴衍摇头,“你可千万别招惹这种女人,不然把你卖了你还给人数钱。”
这时。
人群里走出个四十来岁,圆脸,留着短须,腰上别着窑尺的男人。
这人是窑厂大掌柜赵满,他在姜家窑厂干了二十多年,从烧窑工做到大掌柜,是姜窑主生前最信任的人,整个窑厂当属他话语权最高。
走到棺材前,对着那股青烟拜三拜,转身看着所有人,“姜老板在天有灵。但是窑厂的事,不能靠天意。”
“姜大小姐,斗胆问一句。”
“你自小在姜家长大,窑厂的事情你多少知道一些,这点我不否认。可是窑厂不是只靠手艺能撑起来。这些年,进料,烧窑,销售,管账都是姜窑主的亲姐姐亲力亲为。”
“你一个只会挥霍家产的大小姐,凭什么能管理好这偌大的窑厂呢?窑厂存亡可关乎着窑工的生计。”
姑妈看清局势站在自己身边,松开扶着的她的婢子,“是啊,盏丫头,更何况你是要嫁出去的人。你要是接手窑厂,将来嫁了人,窑厂算谁的呢?是算姜家的,还是算你夫家的呢?”
话音刚落,人群响起附和的嗡嗡声。
“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窑厂给了她,她将来带走了,姜家还有什么?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窑主的产业败落。”
“还不如给姜顺娘,起码她是姜家的人。”
眼见局势对姜盏不利,她赶紧搬出南宋律法,“宋刑统·户婚律写的明明白白‘诸身丧户绝者,余财并与女’。我爹死了,没有儿子,我是姜家唯一的在室女。按律,窑厂归我。”
听完这话,姜盏娘手指紧紧掐在婢子的手上,她没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丫头居然将南宋律法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