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谦睡得极浅,一直维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临近卯时,他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苏谦瞬间惊醒,他刚坐起身,下一刻,房门便被猛地撞开!两名身着夜行衣、蒙着面的身影迅捷闪了进来,直扑苏谦!“你们——!”苏谦想喊,但刚一开口,就被一只带着土腥味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另一人迅速用绳索捆住他的双手。挣扎间,他听到其中一名黑衣人对同伴说:“快!把太子绑了!有他在手,不怕这群人不把钱粮交出来!”苏谦大惊失色!这两人,应该就是白日里属官所说的流寇!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赈灾钱粮!那驿丞跟他们是一伙的,且真的错把他当成了沈策!意识到这一点,苏谦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作为臣子,保护储君是责任。此刻太子的身份误落己身,正好可以为沈策挡下这场灾祸,只要沈策安全,便不会受制于人,这些流寇的算盘也会落空!且自己作为人质,应带暂时没有性命之虞,就算后面身份被戳穿,流寇想要鱼死网破,沈策也不会有危险。念及此处,苏谦内心甚至有一丝庆幸。不过他还想挣扎一番,可惜太弱了。文弱书生终究不敌两名黑衣人的力道。“啧!给我安静点!”其中一名黑衣人有些不耐烦,下一刻,苏谦只觉后颈传来一阵剧痛,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几乎是在苏谦房门被撞开的瞬间,隔壁房间的沈策就已惊醒。他本就因为此地的古怪而睡得很浅,听到异响,立刻抓起枕边备好的长剑,翻身冲出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沈策血液瞬间冻结。苏谦的房门大开,两名近卫无声无息地倒在门口,已是不省人事。房内,两名黑衣人正将失去意识的苏谦往肩膀上扛!“放肆!”沈策目眦欲裂,暴喝一声,手中长剑直刺离他最近的那名黑衣人。两名匪徒没想到隔壁竟然又冲出一人,且身手如此狠辣,仓促间抬手格挡,却被沈策重重砍了一剑。剑锋划过血肉,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黑衣人的手臂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另一名黑衣人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同伴,只想直接扛着苏谦从旁边窗户翻出去逃命。“站住!”沈策眼神寒冷,手腕翻转,剑锋精准斩向欲逃黑衣人的大腿。“啊——!”又是一声惨叫。黑人腿一软,连同肩上的苏谦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上。被惊动的队伍护卫们手持兵刃蜂拥而至,瞬间将受伤倒地的两名黑衣人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刀剑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上。殿下,请您先放开微臣……沈策扔掉手里长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谦儿!”他心急如焚,将昏迷在地的苏谦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硬邦邦的床榻之上。“传医士!快!”负责此次北行安全的属官立刻拱手:“是!”“把这两个腌臜货拖下去,给本王好好审问!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还有,那个老驿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臣遵命!”属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片刻后,随行医士提着药箱小跑进来,见到沈策正准备行礼问安。“不必多礼,”沈策目光始终落在苏谦身上,“快为首辅大人仔细诊脉,务必仔细!”“臣遵旨,定当尽心尽力。”医士上前仔细为苏谦诊脉后,又看了看后颈,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恭敬对沈策回禀:“殿下万安,首辅大人只是后颈遭受重击,暂时昏厥,大人脉象平稳,并无大碍,稍加休息后便可自行苏醒。”沈策闻言,也松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医士退下。此刻房内只剩他与苏谦二人。这驿馆的床榻硬得很,谦儿躺在这上面定会不舒服。念及此处,沈策侧坐到床边,轻轻将苏谦扶起,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的怀抱里。苏谦的脑袋无力地枕在他的肩窝,温顺得让人心尖发颤。沈策低下头,轻轻地、缓缓地吻过怀中昏睡人儿的眉心、眼睑、鼻梁……最后落在那失去血色的唇瓣,很浅,但久久不分。“谦儿……对不起……”沈策声音低哑,满心自责:“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惊了……”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嵌入怀中,喃喃低语:“别怕……谦儿别怕,我在这儿,我一直都在你身边……”虽然只是暂时昏厥,但他也害怕,早知如此,就不该让谦儿与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