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燃着好几个火盆,却驱不散那股混杂着药气和淡淡血腥味的热浪。苏谦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床榻上。自家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宝贝弟弟正惨白着脸,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停地打着摆子。凤临渊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榻前。太医院的刘太医正跪在地上开方子。苏谦几步跨过去:“刘太医……辛夷到底怎么了?”刘太医连头都不敢抬:“首辅大人!苏医官这是……这是受了极大的深寒,加之受到惊吓……”“只是受寒受惊,怎么会烧成这样?”“这……”刘太医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说实话!”沈策走上前,将摇摇欲坠的苏谦半圈在怀里,厉声呵斥。刘太医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开口:“苏医官……内里伤得极重……且伤处未曾及时清理上药,这……这才致高热不退。”此话一出,苏谦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摇晃着险些当场栽倒过去。沈策及时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地圈进自己怀里。苏谦甩开沈策的手,径直走到凤临渊面前。“啪——!”他高高抬起右臂,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重重扇在凤临渊脸上。凤临渊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可他依旧跪得笔直,连晃都没晃一下,慢慢把脸转回来。“凤临渊,你就是个不知轻重的畜生!”苏谦气得浑身发抖。“辛夷满心满眼都是你,你便是这般作践他的!”凤临渊嗓音沙哑:“是我……是我喝多了酒,没控制住,是我的错。”“一句‘你的错’就完了?”苏谦四下扫视,瞥见角落里放着一根支撑营帐的备用圆木棍。他冲过去一把抓起那根木棍,对着凤临渊的脊背就狠狠砸了下去。“砰!”凤临渊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身子往前倾了倾,又立刻跪直。“你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口口声声说会拿命护着他,这就是你说的护着?”苏谦手里的木棍再次落下。“砰!”凤临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后背已经渗出丝丝血迹。他抬起头,看向苏谦:“首辅大人,再打重些,最好打死我。”“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苏谦举起棍子的手都在抖,眼眶发酸。“砰!”又是一下。连砸了十几棍,苏谦虎口震得发麻,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沈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从后头紧紧搂住苏谦的腰,将那根木棍夺下扔在一旁。“谦儿,消消气。”沈策吻着他的侧脸安抚,“气坏了身子,辛夷醒了又要心疼你。”“你放开我!我今日非打死他不可!”苏谦挣扎着。“这笔账咱们以后慢慢算,当务之急是先给辛夷治病。”沈策把人死死扣在怀里,转头冲刘太医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开药!”“是!”刘太医连忙提笔。正闹着,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门帘被猛地掀开。苏谋披着玄色大氅,大步迈进营帐。顾笙紧紧跟在他身后,眼圈已经红了。往日里那个见谁都笑眯眯、八面玲珑的“天下第二楼”苏老板,此刻脸上出奇的平静。他没看凤临渊,而是径直走到刘太医面前,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直接塞进刘太医手里。“全拿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用最名贵的药材,必须保我弟弟无虞。缺什么,去我名下的药铺提,没有的,我派人去外面找。”刘太医连连点头:“二少爷放心,老朽定当尽全力!”苏谋没再废话。他掀开锦被一角,看着苏辛夷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那些青紫交加的痕迹,眉头狠狠跳了一下。顾笙瞧着平日里活蹦乱跳的苏医官变成这副模样,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他赶紧拿过带来的厚重狐白大氅,帮着苏谋一起将苏辛夷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苏谋弯下腰,双手穿过大氅,将苏辛夷抱入怀中。凤临渊见状,猛地直起身子。“苏二哥……你要带他去哪儿?”他慌乱地伸出手,想要去碰苏辛夷垂下来的被角。“别碰他。”苏谋抱着苏辛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凤临渊。“这声二哥,我苏谋受不起。”凤临渊膝行了两步:“二哥,别带他走,让我照顾他,我求你们。”苏谋没有理他,而是转头冲帐外高喊一声:“苏忠!”一直候在帐外的苏忠立刻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小厮,抬着一张软榻快步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