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走到花轿前,隔着轿帘开口。“顾高人,这些是皇祖母与本宫给你添的娘家嫁妆。”“往后你便是我大靖皇室罩着的人,谁若是敢拿你的出身乱嚼舌根,便是大不敬!”顾笙端坐在喜垫上,低着头,眼眶彻底红了。“小生……多谢太后与公主厚爱,不胜感激……”沈妍微笑着点点头,又凑到苏谋身边,压低了声音。“苏二公子,本宫今日这份大礼,可还镇得住场子?”苏谋会意,连连拱手作揖。“殿下大恩,明日草民便将笙笙刚写完的全套话本,原封不动送入宫中!”“算你上道。”沈妍得了满意的答复。“那本宫就先回了,苏二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辜负了。”迎亲队伍再次敲锣打鼓地动了起来。长街拐角处。入梦阁的老嬷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袄子,形容枯槁,正拼命往前挤。她前阵子被天下第二楼的伙计扔出了城,回了扶风镇又被徐太傅迁怒,自己也被入梦阁给赶了出来。如今身无分文,便想趁着苏家撒钱来捡点红封。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十二抬御赐的嫁妆,还有马上春风得意的苏谋。她脑子一热,仗着以往在入梦阁拿捏顾笙的底气,张嘴就想往轿子前扑。“哎哟,那轿子里的是顾笙啊,是我从小养大的……”老嬷嬷扯着嗓子就要干嚎,还想恬不知耻地攀关系。可话还没喊完。一道高大壮实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砰”的一声闷响。一把长刀的刀柄直直撞在老嬷嬷的胸口上。她被撞得连退了七八步,重重摔在青石板上。“你……你谁啊!敢动老娘!”陈岳哼了一声,不想与她废话。他今日奉了凤临渊的命,带着一队将军府的亲兵在街边暗中护卫。这鬼鬼祟祟的老太婆,陈岳盯了半天了。他大步上前,一把薅住老嬷嬷的后衣领。老嬷嬷吓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抠着陈岳的手腕。“军爷……军爷饶命!老奴不敢了……”“闭上你的臭嘴。”陈岳单手提溜着她,跟拖拽一条死狗一样,大步往城门方向走。守城的军士们看着陈岳这副煞神模样,再看看手里提着的狼狈老太婆,一个个咧嘴嗤笑。“陈副将,有红封不抢,您咋抢了这么个叫花子?”“懂什么?我这叫尽忠职守!”陈岳回怼了一嘴。他手臂发力,直接将老嬷嬷狠狠掷了出去。随后又朝军士们命令道。“将军说了,不准再让这老太婆踏进京城半步,下次再见她,直接乱棍打死,拿去喂后山的野狼。”“是!”军士们立刻齐声回答。老嬷嬷吓得裤裆一热,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去。……夜深。苏府前院的喜宴喧嚣逐渐退去,新房内红烛摇曳。顾笙独坐在床榻边缘。苏谋还在前厅挡酒,尚未归来。他攥着衣角,打量着这间满是正红色绸缎的屋子。这几个月来,苏谋对他的好,事无巨细,甚至连他的自尊都照顾得妥妥帖帖。今日这场轰动京城的大婚,更是把所有的偏爱都摆在了明面上。而自己能给的,只有这份真心实意了。顾笙琢磨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昔日在竹屋,苏谋特意寻来的补药。鹿茸、鹿血膏和着生地黄的奇异药香扑鼻而来。这东西曾被苏谋戏谑地让他写进话本里。可是今晚,他打算把这虎狼之药填进自己肚子里。顾笙手抖得厉害。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滚进掌心。随后他端起矮几上搁着的一杯温酒,仰起脖颈将药丸连同辛辣的酒液一块儿吞进了喉咙。喝完酒,顾笙转身走向旁边的紫檀木衣柜。衣柜最底下,放着一个小木匣。他颤抖着手指缓缓打开。里面是几根大红色的细软绸带。这是他自己画出来的衣样,被苏谋拿去让人做出来的实物。顾笙红着脸,将自己那身繁复的喜服脱了个干净。然后,将这几根带子穿在了身上。他坐回床榻边,抓起喜服外袍,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药效也发作了。顾笙脸颊变得滚烫,呼吸也急促起来。“苏老板还没回来吗……”他有些难耐。正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苏谋走了进来。“笙笙。”他反手将门闩插上,转过身来。“等急了吧?前院那帮人太能闹,凤老将军拉着我硬灌了三碗烧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