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第十七天早上,蒸屉里最后两个馒头下了肚。
我切成片,蘸了鸡蛋液,下油锅煎的,两面焦黄,边上起了一圈脆壳。
她把我盘里那片煎过火的夹走,把整的换过来,嘴里嫌弃。
“糊成这样还往上端。”
“糊的香。”我说,“焦边儿才出味儿。”
她咬了一口自己换走的那片,没再言语,算是认了。
屉上那块洗得发白的纱布空了,我把它搭回屉上,边角还潮着,贴在屉沿上。
上午各干各的。
她在客厅伺候那几桶花,换水,剪根,掐掉败透的花瓣,手指头捻着花瓣搁在茶几角上。
洋桔梗还硬挺,玫瑰剩的几支也见蔫了,倒挂的那两支在阳台矮杆上晾着,没人去动。
我在次卧刷手机,大鹏在群里喊开黑,我回了句晚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两点多,客厅传来抹布拧水的动静。
她擦电视柜。
先把电视柜上那瓶玫瑰挪到茶几上,再擦,擦完一层,把玻璃板边上的灰用抹布角勾出来。
擦到电视柜第二层,她直起腰,冲次卧这边扬声。
“航航!把你那件带脸的衣裳换上!”
我低头看自己。旧T恤,胸口一块洗不掉的油渍,上头印着个掉色的卡通脸。
“你爸待会儿视频。”她又补一句,“换件利索的。”
“知道了,这就换。”
我在衣柜里翻了件不带油的灰T恤套上,出来。她已经擦完了,抹布洗干净搭在沙发扶手上,人坐进沙发里,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楼上谁家拖了一下椅子,腿磨着地,一声就过去了。管道井里谁家洗菜,水声顺着井壁下来,闷闷的一层。
我在单人沙发里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茶几玻璃板底下压着缴费单,和几张旧照片。她手机躺在玻璃板上,黑屏,朝上。
就等那块屏幕亮起来。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手已经在手机边上了。
视频接通,屏幕里先是一截天花板,跟着晃下来,落出我爸的脸。
他半躺在宿舍的床上,背后还是那只简易衣柜,柜门敞着一条缝,缝里露出搭着的衣裳一角。
“哎,瑞华。”他声音慢,信号还行,没什么卡顿。
“哎。”她把手机拿近了些,“那边咋样?”
“还那样。”他说,“项目部封着,工地都停了,天天在宿舍待着。”
“待着就待着,安全第一。”她说,“吃的够不够?”
“够。”他说,“宿舍里几个老爷们儿轮着做饭,物资啥的隔几天政府有人送。昨天轮着我,煮的挂面。”
他停了一下。
“煮坨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屏幕里的脸皱起来,肚子那块跟着动了动。
“你还能把面煮坨。”她也笑,“水开了下面都不会?”
“面下早了,水没开透。”他说,“凑合吃了。”
“做没做核酸?”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