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钟聿衡还有今天?”
世人皆知,中环钟生,钟聿衡。
翻云覆雨,杀伐果断、步步精算,博弈从无败绩,对手从无活路,眼底从来只有利弊输赢,从无半分迟疑怯懦。
可偏偏为了一条无名黑绳,辗转迂回,患得患失。
钟聿衡静默立在光影交界处,侧脸沉于阴影,不辩喜怒,亦不辩驳。
岑念不是没有问他,后来呢?
钟聿衡却说,“后来大师敛了笑意,拨动着佛珠,留下一句禅机,‘万般皆是因缘。’”
岑念似懂非懂的哦一声。
钟聿衡笑意无奈,指背蹭了蹭她的面颊。
他没说全,那老和尚后面还说了,“有些劫你替她挡了,有些路就得你们一起走。因果往复,唯心至诚,方得始终。”
零碎隐秘的过往画面,缓缓褪色。
殿里的酥油灯悄没声息爆了个灯花。
老庙沉香极重,一丝一缕顺着衣缝往里渗。青砖地透着寒气。
岑念看着他眼角漫开的笑意,手心全是一层薄薄的冷汗,连带着指节都有些发木。
心口像是被沉沉压着一块浸了寒水的玉,凉意在五脏六腑里慢慢翻涌。
她清楚这笑意底下藏着的是什么,是翻覆六年的纠葛,是她拼命想要躲开、却终究无处可逃的宿命,每一次对上他的眼神,过往那些狼狈隐忍、咬牙撑过的日夜,便尽数被拉扯出来,逼得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视线低垂。脚踝那根黑色的平安绳静静贴着皮肤。上面串着二十颗极碎小的银珠子,往常总是凉的,眼下竟平白生出几分灼人的烫意。
走投无路时的绝地逢生,悬崖边缘的峰回路转。
岑念曾以为是老天眷顾。
哪有什么神明拂照。
不过是一个钟聿衡。
烧香拜佛这种事,他向来嗤之以鼻。这人半辈子习惯了权衡利弊,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到了她这里,珠子落了一地,他捡都不捡。风口浪尖上的明枪暗箭,他悄无声息地替她尽数接下。
岑念心头百感沉杂。
他向来如此,霸道得毫无道理,自认情深。
前尘旧事,他给过她难堪与长夜辗转的苦楚。桩桩件件,刻骨难消。可拉她出绝境、护在她身后的,也有过他。
“哑巴了?”
钟聿衡朝前半步,身形覆落,自然而然牵过她的手。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掌心那道横贯的断掌纹路,慢慢摩挲。
他手上的温度偏低,顺着交叠的掌心一丝丝沁进。
岑念没抬眼。
酸意顺着鼻腔直往上涌,心口像被什么钝器慢慢碾过。熬了许久,她才勉强吞下那点咽哽,连带着声音都轻飘飘的。
“钟聿衡,你是不是傻。”
这话听着像问他。
他却也是手腕顺势收紧,把人牢牢圈进怀里,来了句,自认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