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健。”“嗯。”“晚安。”“……晚安。”陆星野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平稳。他睡着的时候,眉间那道因为长期紧张而习惯性皱起的纹路会舒展开,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他的手还攥着张健的衣角,睡着了也没松开。张健没有把那只手拿开。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然后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糖。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星野的闹钟,明早六点半。张健伸手替他把闹钟调到了七点。明天周末,不用早起。让他多睡半个小时。他收回手的时候,陆星野在睡梦中往他这边又蹭近了一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暖源的猫。张健没有动。月光慢慢移过床沿,移过两个人交叠的手指,移过陆星野舒展开的眉心。临海的夜晚很安静。出租屋很小,小到翻个身都能碰到对方。但够了。至少今晚够了。一个月临海的六月,梧桐絮终于不飞了。距离张健第一次在巷子里把赵鹏揍趴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陆星野在张健的疯狂投喂之下,那副瘦削惨白的身形像吸饱了水的豆芽菜,一点一点充盈起来。脸颊上凹进去的部分平了,手腕上能看见的青色血管渐渐隐进皮肉里,锁骨的凹陷也不再深得能盛一勺水。他的五官底子本就极好,骨相是随了苏婉宁的精致,眉眼是随了陆明远的清俊,如今肉长回来了,那张脸的轮廓便像被水洗过的玉,一天比一天显出光泽来。最先注意到这个变化的是卖早餐的大婶。“哟,小帅哥长肉了。”大婶把豆浆递过来,多看了一眼,“好看,真好看。以前太瘦了,看不出模样,现在这张脸,啧啧。”陆星野耳朵尖红了一片,低着头接过豆浆。张健在旁边剥茶叶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你笑什么。”“没笑。”“你明明笑了。”“大婶说你好看,我替你高兴。”陆星野把豆浆杯的吸管戳进去,不说话了。这一个月里,改变的不仅仅是陆星野的体重。张健开始教他站桩。不是武道世界那种正式的心法传承——张健没有透露自己的来历,只说是一个长辈教的养生功夫。他挑了一套适合陆星野当前身体素质的桩法,动作简单,不耗气血,练起来不会累,但站久了会出汗。“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落在涌泉穴。”张健站在陆星野身后,用手掌抵住他的后腰,把他的腰胯微微往前推了一下,“这里,别塌。”陆星野被他手掌的温度烫了一下,腰背条件反射地绷紧了。“放松。”张健的声音从耳后传过来,很近,“桩法不是硬撑,是找平衡。找到那个重心稳稳落在脚底、全身肌肉都不需要用力的点。”“……你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张健把手收回去。陆星野维持着站桩的姿势,感觉后腰刚才被张健手掌贴过的地方还在发烫。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到脚底。涌泉穴,重心,平衡。他按照张健说的,一点一点调整身体的倾斜角度。站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的腿开始抖。站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他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站到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他忽然找到了那个点——重心像一根垂直线从头顶贯穿到脚底,全身的肌肉都松了下来,但骨架却稳稳地撑着,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找到了?”张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嗯。”“什么感觉。”“很稳。好像有人在下面托着我。”“那就是对了。”陆星野站了三十分钟才收功。收功之后,他觉得浑身上下的气血都活络了起来,手脚暖洋洋的,像是泡过热水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他的手指总是冰凉的,夏天也不例外。现在指尖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力量。“张健。”“嗯。”“你教我这些,你那个长辈不会怪你吗。”张健停了一下,然后说:“不会。他教我,就是为了让我教给别人。”陆星野没有追问那个长辈是谁。他知道张健有些事不会说,就像他自己也有些事不会说。两个人在这件事上有一种不需要言明的默契——你不问我的来处,我不问你的过往。我们只看向前走的路。这一个月里,改变的不止是身体。赵鹏再也没来找过麻烦。他在学校里看见陆星野和张健就绕道走,那张胖脸上的红肿消了之后,留下一种灰溜溜的神情,像一条被踹过的狗。他那帮小弟们也跟着老实了,以前在走廊上堵陆星野的那几个人,现在远远看见他就把头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