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周老师的态度也变了。没有赵家的施压,她犯不着去为难一个成绩稳步上升的学生。陆星野这一个月里的各科成绩都在往上走,尤其是生物和化学,两次小测验都进了班级前三。周老师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他一次,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陆星野知道,这是她释放善意的信号。他没有感激涕零,也没有故作冷淡。周老师点名的时候,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说了声“谢谢老师”,然后就坐下了。张健在旁边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想,这少年骨子里的教养从来没有被磨掉过。哪怕被踩进泥里的时候,他的脊梁也是直的。下课之后,班长林若涵走到陆星野桌前,把一张表格放在他面前。“学生会纳新报名表。”她说,马尾辫在肩头晃了一下,“生物社团的副社长跟我打听过你,说你的生物成绩很好,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陆星野看着那张表格,没伸手。“不强制。”林若涵笑了一下,“你要是不想参加社团,也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活动我通知你。”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二维码。陆星野的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没有动。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若涵愣住的事——他往旁边挪了半寸,肩膀抵住了张健的肩膀,然后抬头看张健,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求救信号。张健看了他一眼,没看懂那个信号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伸出手,把林若涵的手机轻轻推了回去。“他不用手机。”张健说。林若涵看了看张健,又看了看陆星野,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然后收回手机,笑了笑,走了。等林若涵走远了,张健转过头看着陆星野。“为什么不留联系方式。”“不想留。”“她好意。”“我知道。”陆星野低下头,把生物课本翻开,“就是……不想。”张健没再问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陆星野遭遇了入学以来最密集的“善意攻势”。前后左右的同学开始主动跟他说话,有人借他笔记,有人问他题目,有人分零食的时候会多拿一份放到他桌上。以前当他不存在的那几个女生,现在经过他座位的时候会多看两眼——然后悄悄跟同伴说“他真的好好看”。陆星野对这些善意的反应很统一。如果张健不在旁边,他就低着头快步走开,假装没听见。如果张健在旁边,他就往张健身边靠,肩膀贴着肩膀,用张健的身体挡住那些伸过来的手机和热情的目光。有一次在食堂,隔壁班的一个女生端着餐盘走过来,大大方方地坐在陆星野对面,笑着说:“陆星野,加个微信呗,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想认识你。”陆星野的筷子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张健。那个眼神张健现在已经很熟悉了——像一只被堵在墙角里的猫,不是害怕,是不想应付,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才不伤人。张健放下筷子,看着那个女生,声音平平的:“他手机坏了。”“那修好了再加也行——”“没钱修。”女生愣了一下,端着餐盘走了。陆星野松了一口气,把碗里的红烧肉夹到张健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百遍。“多吃点。”他说。张健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红烧肉,又看了看陆星野低头扒饭的侧脸。这少年的耳尖是红的,红得快要滴血。他显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张健在看他,但他就是不肯抬头。张健心里冒出一个疑惑。这个任务是要拯救陆星野。按照主神空间的规则,任务完成度的评判标准从来不是单一的——拯救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是让他拥有自己的世界。朋友、爱人、事业、梦想。这些东西越多,他跟这个世界的联结就越深,被拯救的程度就越高。如果有人喜欢陆星野,那应该是好事。如果陆星野喜欢上某个人,那更是好事。可陆星野在躲。不是那种因为自卑而躲——他现在已经不自卑了。他站桩的时候脊背挺直,走路的时候目光平视,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清晰。他的自信是一点一点长回来的,像一株被压弯的草终于直起了腰。但他面对那些善意的时候,还是会躲。尤其是当张健不在旁边的时候,他躲得更快。但张健在旁边的时候,他不躲。他会靠过来,用张健当挡箭牌,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好像在说,有你够了,其他人不需要。张健想不明白。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这是他们每天站完桩之后的固定节目——沿着江边散步,然后在长椅上坐一会儿,看江对面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