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师这画技倒是别具一格。”苏砚辞看着纸上的红光。“连作画的颜料都省了。”“娘娘说笑了,在下这画魂之术只取最本源的气息。”沈千帆手指捏着笔杆,开始在半空中凭空描摹起来,他根本不去触碰那张纸。笔尖就在虚空中对着苏砚辞的眉眼不断勾勒,随着他画出的每一笔,苏砚辞身上穿着的那件原本鲜艳的湖蓝色锦缎长袍开始变色,华贵的锦缎变成了一片苍白死寂的灰白色。“太傅怎么了?”谢聿宸慌乱地抱住苏砚辞的肩膀,他发现怀里人的体温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失。苏砚辞平稳的呼吸变得微弱无比,心跳的节奏慢得即将彻底停摆。“你这妖人对我太傅做了什么!”谢聿宸被刺激得发狂,他双目赤红,提着长刀直接朝沈千帆的脖颈劈了过去。刀锋带着破空之势,沈千帆根本不躲不闪,脸上还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锋利的钢刀直直地从他的肩膀斜劈下去,刀刃传来的触感根本没有任何砍断骨肉的阻力,被劈被劈开的伤口处,并未流出鲜血。一大股粘稠恶臭的黑色墨汁从断裂处疯狂涌出,这些墨汁刚接触到空气,便散发出一股极为浓郁的曼陀罗幻药香气。“阿宸莫要吸这毒气。”苏砚辞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力推了谢聿宸一把。沈千帆画出的虚空画卷上,原本只有红色轮廓的人影双眼处,被人重重地点上了两滴朱砂。苏砚辞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他身子一软,向后倒去,狭长清冷的眼尾处直接渗出了一滴凄美惨烈的血泪。“太傅别吓我。”谢聿宸长臂一展将人牢牢接住,他用自己宽厚的手掌拼命去捂苏砚辞越来越凉的手指。“这摄魂术的滋味,可还受用?”半空中飘荡着沈千帆凄厉刺耳的狂笑声,那具流着墨汁的躯壳直接化为一滩黑水,真身却隐藏在画舫暗处,无从寻觅。“把太傅的魂魄还回来。”谢聿宸抱着苏砚辞,发出了痛苦嘶吼。“这局其实很好解,只要陛下现在就撕碎案几上那幅画。”沈千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陛下自己就能活着走下这艘船。”“不过这画与这妖妃的魂魄相连。”“画毁人亡,陛下若是不肯动手,便陪着他一起死在这江心吧。”那笑声里充满了恶毒,伴随着沈千帆的威胁,整艘桃花画舫开始发出断裂声,脚下的木板寸寸崩塌,冰冷刺骨的江水顺着裂缝疯狂倒灌进来。“你休想让我伤害太傅半根头发。”谢聿宸单膝跪在逐渐下沉的船舱里。他将长刀直接丢弃在角落里,伸出左手把失去意识的苏砚辞牢牢抱在胸前,右手则一把将案几上那幅索命的画卷护在自己宽阔的脊背下方。船顶的横梁失去支撑直接砸落下来,一根长满尖锐倒刺的碎木直挺挺地刺穿了谢聿宸右边的肩膀,皮肉翻卷的剧痛没能让他发出一声惨叫。他依然维持着将画卷和太傅同时护在怀里的姿势,那些混合着曼陀罗毒香的江水淹没了他流血的伤口,从他肩膀上滴落的纯阳至热的鲜血落入极寒的江水中,红色的血珠直接燃起了一团团幽蓝色的不灭火焰。“真是感人至深的主仆情谊。”沈千帆躲在暗处继续施加着幻香的浓度。“不如让我帮陛下好好回忆一下前世的恩怨。”那幅被谢聿宸护在身下的画卷表面,升腾起一层朦胧的白雾,白雾中走出了一个穿着素白大氅的清冷身影,那是前世还没有被害死的苏砚辞。“阿宸,今日为师教你画这傲骨寒梅。”幻象中的太傅握着年少太子的手,他眉眼间全是温柔。谢聿宸看着那个鲜活的幻影,双眼被刺激得滴出血来,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前世太傅死在雪地里的惨状,那是他生生世世都无法愈合的溃烂伤疤。“你给我闭嘴!”谢聿宸在齐腰深的江水中大吼。“不许你用太傅的模样来恶心我。”“撕了它吧,撕了这画,你就再也不用背负这些痛苦了。”沈千帆不断地用言语刺激着谢聿宸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我画的每一笔,都是想把太傅永远留在我身边。”谢聿宸用带血的手轻柔地抚过苏砚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我怎么舍得毁了他。”这位大谢的暴君低头看了一眼那幅闪烁着红光的索命画卷,他空出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他从靴筒里拔出锋利的短匕,锋利的刀尖直接对准了自己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