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身上马,朝崔一渡看过来,却见崔一渡仍立在原地,神情恍惚,似在凝听风中异响。“老崔!”江斯南轻声喊了一声。崔一渡没有回应,身子一晃,倒地不起。“老崔!”江斯南大惊,赶紧从马背上跳下,迅速跑向崔一渡。只见崔一渡双目紧闭,脸色泛青,唇色淤青。江斯南惊恐不已,跪下身,双手颤抖着扶起崔一渡,只觉对方身体冰凉,呼吸微弱如游丝。他立马运起真气,输入崔一渡体内。“老崔,挺住……”江斯南声音颤抖着,真气如涓涓细流涌入崔一渡经脉,却似石沉大海,毫无回应。不知过了多久,崔一渡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望着灰暗的天空,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我的毒发作……此毒无解。”江斯南啜泣道:“你不是有幽兰神根花的解药吗?”崔一渡艰难摇头:“那解药……只能救一人,我……”江斯南立刻明白了崔一渡的用意,泪水夺眶而出:“我带你走,找天下最好的郎中,找最好的解药,你要挺住啊!”“没用的……听我说,不要再为我的事执着……江湖路远,你该去追寻自己的路。我死后,把我葬在青鸾镇,一切都结束了,听话……”崔一渡嘴角微微扬起,似有千言万语融于风中,却终归化作一个无声的微笑。“不要!”江斯南哭得歇斯底里,“求求你不要走,老崔……”不见不散:陪伴一年后。青鸾镇外,荒草萋萋,一座坟静立斜阳之中,坟前石碑上刻着“崔一渡之墓”五个字,字迹苍劲,却透着悲怆。一名青年立于坟前,手中抱着一个长形木盒,静立良久。青年缓缓跪下,双手颤抖着,在墓碑前挖土,手指被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泥土翻开,木盒轻轻放入坑里,又把泥土一捧一捧覆盖上木盒,直至将其完全掩埋。“哥哥……我来晚了……”一行清泪滴落在泥土上,渗入大地,如同他再也无法握住的那缕衣角。他抬起头,望着天边残阳,说道:“我会替你讨回公道!”……济州,江府。秋雨淅沥,打在汉白玉石阶上,溅起细碎水花。江斯南独坐窗前,用绸布擦拭着一个木雕小像,指尖轻轻拂过刻痕,仿佛抚着旧日时光。那木雕正是崔一渡的模样,眉目沉静,嘴角微扬,一如最后那个黄昏前的微笑。江斯南低声道:“老崔,我一年没有出门,都在家里练功,你教我的披云剑法,我已练至第八重,只差一重便能破境,剑意通玄。等我剑成之日,我就把‘煞夏’找出来,给你报仇。”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雨帘。江斯南听闻,立刻收起木雕,藏于袖中。柏灵缓步而来,手中端着一个精美的瓷碗,轻放在桌上,柔声道:“公子,你这些日子声音总是沙哑,我给你熬了川贝银耳羹,润润喉吧。”“多谢!”江斯南抬眼看向柏灵,目光微动,随即端起碗,把羹汤一饮而尽,热意顺着喉咙滑下,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暖意,“甜味正好,冷热适中,正合我意。”柏灵垂眸轻笑,指尖不经意掠过碗沿,低声道:“你喜欢就好,我每日都给你熬一碗。”“不用这么麻烦,你也很忙,这阵子府中事务繁杂,莫要为我操劳太过。”江斯南声音微顿,目光落在柏灵袖口一道细微的裂痕上,那痕迹似被利器所伤,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水渍。他心头一紧,却只轻轻将碗推回,不愿多问。“不麻烦的,我可以应付过来。”江斯南看着柏灵眼珠里的血丝,知道她一直熬夜整理账册,早已超负荷支撑。自从母亲教她学习打理江家部分生意,她便日日如此,从无怨言。而这个姑娘心细如发,账本上的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连最细微的零钱去向也记录在册。可江斯南知道,她记下的何止是银钱流水?那一页页墨迹背后,是她多日的疲惫与坚持。不仅如此,她每日照顾江斯南的起居饮食,按时送来衣物吃喝,从不迟到。有一日,江斯南睁开眼,发现枕头边多了一个木雕小像,正是柏灵雕刻的。他很惊讶,柏灵从未见过崔一渡的真容,却能凭他只言片语的描述,雕出如此神韵,那眉梢眼角的温柔,竟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当时,江斯南握紧木雕,指尖微微发颤,眼泪都流了出来。过了两日,他才发现柏灵手指有血痂,不禁抓住柏灵的手腕,急切道:“你雕刻时伤了自己,为何不说?”柏灵一怔,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他,也记得……有人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