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斯南喉头一涩,欲言又止。自此后,他每日晨起,必先看向枕畔木雕,再望向帘外那抹忙碌的身影。……江斯南正在发愣,柏灵忽然轻声道:“公子,外面雨停了。”江斯南说道:“小河最近做得可顺手?”“小河跟着我学账目,上手很快,还帮我整理了库房的新旧单据。他人仔细,连陈年霉账都能理出头绪。前日还发现下面送上来的账册有三笔错账,及时补上了漏洞。”柏灵语气平淡,却掩不住眼底一丝欣慰。“小河跟你一样,做什么事情都细致入微,令人放心。可惜……”可惜他再也不能习武了。江斯南抬眼望向窗外初晴的天色,胸口泛起一阵闷痛,仿佛压着千斤石头。柏灵轻声道:“小河说,能用一支笔守住江家的账本,比握剑更有意义。”她顿了顿,指尖抚过桌子边缘,“他说,公子失去的,他不能再替您拿回来,但至少,不让一分一毫再从眼皮底下流失。”江斯南默然良久,窗外阳光斜照进来,仿佛也为之微暖。他转身时,却见柏灵已立在门边,手中捧着一套新浆洗过的衣裳,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衣角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柏灵把外袍给江斯南披上,说道:“公子,夫人说下个月初七,在灵秀山庄有一个武林群英会,邀你前去观礼。公子剑法精妙,说不定能借此机会,在武林崭露头角。”江斯南沉默一阵,最终开口:“我就不去了,让允安他们陪我娘一起去吧。”柏灵点头,没再多言,只轻轻将江斯南的衣领抚平。江斯南突然想起尘无垢,问道:“柏灵,我娘筹备医馆的事,尘无垢可有回信?”柏灵抬眼,轻声道:“前日来了封信,说药材已备齐,只待医馆落成便可运送过来。他还说,有些草药要到高山采撷,恐怕要迟些时日。但他已亲自带人守在山脚,只等天气转好,便入谷寻药。”江斯南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木雕的纹路,低声道:“尘无垢深得何神医真传,不仅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胸怀仁心。他曾说‘医馆落成之日,愿执药锄入门,为苍生问疾三年’,就这份气度,便足以令江湖豪杰刮目相看。”柏灵说道:“是啊,夫人打算把医馆赠予他,他怎么都不要,只说‘愿为医者,不为产主’,他这话传出去,连静安斋的师太都赞叹不已。”这时候,一个侍从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公子,老爷请你过去一趟。”江斯南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下衣角,说道:“这么猴急,又忘了规矩。”“是,小的知道了,一定改。”“这话你说了多少次!”“小的知错了。”“走吧。”江斯南迈步前行,背影在廊下被斜阳拉得修长。柏灵立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指尖悄然蜷紧,又缓缓松开。风过檐角,吹起她一缕碎发,也吹散了那句未曾出口的话——有些陪伴,不必言语,却早已融入日复一日的晨昏与烟火里。不见不散:贤内助江斯南穿过回廊,脚步渐缓。天边晚霞如染,映得庭院一片赤金。远处传来孩童练剑的呼喝声,稚嫩却坚定,像极了当年寰宇门山崖旁那阵清越的风。他知道,有些路不必同行,却始终同向;有些人无需再见,早已心照不宣。江千鹤站在书房里,背影笔直如松。他未回头,只道:“南儿,你来了。”江斯南拱手行礼,声音平静:“父亲。”江千鹤缓缓转身,目光如深潭般望向儿子,“明日你随我启程进京,时间紧迫,让柏灵准备好行装。”江斯南垂眸片刻,袖中木雕的纹路在指尖清晰可辨,“是,父亲。”这次赴京,是应户部之召,商议南境水灾善后之策。江千鹤是大舜最有名望的商贾,由他出面,协助官府筹集赈灾银钱,督办粮盐调度,责任重大。江斯南作为江家产业继承人,理应随行历练。他深知父亲此举用意深远,不仅为赈灾民生,更为江家在朝中立信。而且,京城是机要之地,也是各方势力暗流交汇之所。他还计划等差事完成后,便在京城打探“煞夏”的踪迹。他在心里想了无数次:老崔,对不起,我不能听你的,一切还没结束。这时候,奚白羽从檐下转出,朝江斯南父子走过来,身后跟着潭小河。潭小河拄着拐杖,脚步虽缓却稳。江斯南喊了一声“娘”,便跑过去搀扶潭小河,“小河,慢点。”谭小河微笑道:“公子,没事的,我现在能自己走路,你看,拐杖都快成摆设了。我现在忙得紧,动作慢了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