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人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当夜,李美人在狱中“畏罪自尽”。她留下的绝笔信中,忏悔了自己的罪行,请求皇帝宽恕她的家人。案件就此了结。成德帝下旨,严惩相关宫人,长宁宫上下换了一批新人。那块寒玉佩被收入内库,永不得再现世。消息传到长宁宫时,崔书梅正抱着卫弘驰在窗前晒太阳。听到李美人认罪自尽,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青萍愤愤不平:“娘娘,李美人哪有这样的本事和胆子?这分明是……”“住口。”崔书梅打断她,“既然陛下已经定案,此事就不必再提了。”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眼中一片冰冷。李美人不过是替罪羊,真正的凶手,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坐在凤仪宫,甚至还将沈柔的儿子养在了膝下。可她不能说出来。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招来杀身之祸。她能做的,只有隐忍,等待。“青萍,”她轻声吩咐,“从今日起,对外就说本宫病重不起,需要静养。任何人来探视,一律回绝。”“娘娘这是要……”“韬光养晦。”崔书梅望向窗外,凤仪宫的方向,朱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本宫要好好活着,看着驰儿长大。那些欠了债的人,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还回来。”寒玉佩风波后,宫中似乎恢复了平静。崔书梅称病不出,长宁宫门庭冷落。魏皇后膝下多了个“嫡子”,地位更加稳固,六宫无人敢撄其锋。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崔书梅的身体每况愈下。虽然她停了太医院的药,可那种心悸乏力、日渐虚弱的感觉,并未因此消失。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感到四肢百骸传来莫名的酸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蚕食她的生命。这夜,她又从噩梦中惊醒。梦中,沈柔七窍流血地向她伸手,身后是无数惨死的宫妃,她们都在喊:“下一个就是你……就是你……”崔书梅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寝衣。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用帕子捂住嘴,良久方止。摊开帕子,上面赫然是一抹惊心的殷红。她凝视着那血色,原本淡然的眸子里,渐渐燃起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不能死。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弘驰还那么小,若她死了,孩子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能活多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崔书梅心中一紧,厉声道:“谁?”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黑衣身影闪入,又迅速关上门。借着窗外月光,崔书梅看清来人穿着侍卫服饰,身材挺拔,面容在阴影中看不太清。“大胆!竟敢夜闯贵妃寝殿!”她强作镇定,手悄悄摸向枕下的匕首——那是她偷偷藏的,以防万一。来人单膝跪下,压低声音:“娘娘恕罪,末将萧玚,有要事禀告。”萧玚?崔书梅觉得这名字并不熟,她握紧匕首:“说。”“末将发现,有人在娘娘的饮食中下毒。”萧玚抬起头,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眉宇间带着将军的英气。可最让崔书梅震惊的是,那双眼睛——她见过这双眼睛!一年多前,翠薇坡的雨夜,那个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男子,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是你……”她脱口而出。萧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娘娘还记得?”崔书梅怎么可能忘记?那是她入宫前最后一段自由的时光。她在进宫途中,还救下了一个重伤垂死的男子。“原来你是宫里的侍卫?”崔书梅收起匕首,但仍保持着警惕。萧玚一顿,随即垂首:“末将本想报答救命之恩,却得知娘娘已是贵妃,不敢唐突相认。直到近日,发现有人要害娘娘,才不得不冒险前来。”“你说下毒,有何证据?”萧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后是一些药渣:“这是从娘娘今日的汤药中取出的残渣。娘娘请看,”他指着其中几片暗褐色的叶片,“这是寒苓草,性极寒,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脉,令人日渐虚弱,最终心脉衰竭而亡。”崔书梅接过药渣细看,她虽不懂药理,却也能看出这些叶片与普通药材不同:“太医说这是温补之药……”“下毒者手段高明,在温补方中加入少量寒苓草,药性相冲,表面看来仍是补药,实则暗中伤人。”萧玚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末将秘制的温元丹,能解百毒,补气血。娘娘若信得过末将,可每日服一粒,那些汤药,绝不能再喝了。”崔书梅看着那白玉瓷瓶,心中天人交战。该信他吗?一个突然出现的旧日恩人,说的会不会又是另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