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皇城,灯火在夜色中如同遥远的星辰,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黎明前最深沉黑暗彻底吞没。而前方,是茫茫未知的江湖。萧关山离开后的第二日,长宁宫如同炸开了锅。天刚蒙蒙亮,崔书梅的贴身宫女春桃像往常一样端着热水走进暖阁,准备伺候贵妃和小皇子起身。推开门,她看见崔书梅和衣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而小皇子的被褥空空如也。春桃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泼了一地。“娘娘!娘娘!小殿下不见了!”她扑到榻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崔书梅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春桃连滚带爬地冲出暖阁,涕泪横流地奔向宫门,向值守的侍卫们哭喊:“快!快禀报皇上!小皇子不见了!昨夜有贼人潜入,偷走了小皇子!”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开来。最先赶到的是内侍总管韩公公。他仔细查看了暖阁,窗户虚掩,窗台上有一处模糊的脚印;地上散落着几件孩童的玩具;妆台被翻得凌乱不堪,首饰盒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像是窃贼,”李德全沉吟道,“但为何只偷小皇子?还顺走了首饰?”崔书梅此时已被扶起,靠在榻上,双目无神,只是喃喃重复:“我的驰儿……我的驰儿……”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心酸。消息传到成德帝耳中时,这位四十岁的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他先是一愣,随即霍然起身,将手中的朱笔狠狠掷在地上!“你说什么?驰儿不见了?在皇宫被贼人偷走?”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浑身颤抖:“回、回皇上,长宁宫确实有贼人潜入的痕迹,小皇子……不知所踪。”“废物!一群废物!”成德帝勃然大怒,一脚踢翻了御案,“朕的皇子在寝宫里被人偷走,你们这些侍卫是干什么吃的?朕养你们何用?”他气得浑身发抖。三皇子卫弘驰虽非嫡出,但聪慧可爱,是他颇为疼爱的儿子。更重要的是,皇子在宫中失踪,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传出去,大舜皇室的脸面往哪儿搁?“封闭所有宫门!严加盘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成德帝厉声下令,“将长宁宫一众侍从全部下狱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朕的儿子!”整个皇宫顿时乱作一团。宫门紧闭,侍卫们挨个盘查出入人员;太监宫女被集合起来,一一审问;禁军统领亲自带队,将皇宫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然而,除了长宁宫窗台上那个模糊的脚印,和几处被推断为“贼人”翻墙而过的痕迹,再无线索。萧关山行事太干净了。他在宫中三年,深知如何隐藏行迹。那窗台上的脚印是他故意留下的,用的是寻常盗贼常穿的麻底鞋;翻墙的痕迹也做得似是而非,让人以为是外贼潜入。至于小皇子,一个三岁的孩子,若被裹在包袱里带出宫,并非难事。审问持续了三天。长宁宫的宫女太监们被轮番提审,甚至动了刑,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所有人都说,昨夜一切如常,并未听见异常声响。只有守夜的太监含糊提到,子时前后似乎看见一道黑影从宫墙掠过,但当时以为是自己眼花,未敢声张。这证词反而坐实了“外贼潜入”的说法。成德帝怒火中烧,一连撤换了三名侍卫统领,杖毙了十几个“失职”的太监宫女。然而,卫弘驰依旧下落不明,仿佛人间蒸发。与此同时,崔书梅“因”儿子的突然失踪,忧思过度,心力交瘁,当真一病不起。御医诊断后回禀:贵妃娘娘悲伤过度,肝气郁结,心脉受损,需静养调理。成德帝虽恼怒,但见她形容憔悴、奄奄一息的模样,也不忍苛责,只命御医好生诊治。崔书梅的病,半是真,半是假。儿子离去,她心如刀割,夜夜以泪洗面,这病自然是真的。但她必须病,而且必须病得重,病得让人不忍怀疑,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怎么可能与贼人勾结,盗走自己的骨肉?她的表演天衣无缝。然而,有人却不信。凤仪宫。自那日从昏睡中醒来,魏皇后发现自己被盗,藏宝图不翼而飞,又惊又怒,几乎要呕出血来!那半张图是她费尽心机才从前朝遗老手中得来,图中标注的砗碌皇室秘藏,据说富可敌国。如今图丢了,她如何甘心?紧接着,她便听到卫弘驰失踪的消息。魏皇后不是傻子。她立刻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长宁宫失子,凤仪宫失图,时间如此接近,怎会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