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坎慌了神,赶紧去请族中的巫医。巫医看了,认为是寻常的热病,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嘱咐多喝水,休息几天就好。大家都没太在意。南疆湿热,夏天闹个肚子发个烧是常事,吃两副药,发发汗,通常就没事了。但这一次,不一样。第二日,岩坎也倒下了,症状和妻子一模一样。紧接着是他的大儿子,然后是小儿子。短短三日,一家四口全部病倒,竹楼里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臭和病人痛苦的呻吟。邻居们开始帮忙照顾,送水送饭,清洗污物。然而就在第四日,帮忙的两位邻居也出现了类似症状。恐慌如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扩散。夜冬迅速召集族中长老和巫医商议。会议在村落中央的议事竹楼举行,青淼作为圣女也列席其中。萧关山本不是族中人,但夜冬特意邀请了他:“萧壮士见识广博,或许能提供些建议。”议事竹楼内气氛凝重。几位长老面色阴沉,巫医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焦虑混合的气息。大巫师赤岩,那位曾与萧关山一同狩猎的勇士率先开口,声音沉重:“我亲自去看过了。岩坎一家四口,病情最重的是小儿子阿木,已经昏迷不醒。呕吐物中带血丝,腹泻如注,高烧不退,舌苔黄厚如积垢,脉搏浮数而虚。”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这不是普通的热病。我怀疑……是瘟。”这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南疆山林潮湿闷热,瘟疫并不罕见,但每一次爆发,都意味着大量死亡。赤翼族历史上有过三次大疫,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百年前,族人口减半,差点灭族。“已经隔离了吗?”夜冬沉声问。“已经将岩坎家的竹楼隔离,禁止任何人靠近。”一位负责部落安全的长老回答,“但之前接触过他们的人……”“全部找出来,单独观察。”夜冬果断下令,“患病的人集中到溪下游的旧营地,远离水源和居住区。健康的人不许靠近。”“药呢?”青淼急声问,“药圃里的草药,有能用的吗?”赤岩摇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疲惫:“常用的清热药黄连、金银花、板蓝根,我都试过了,效果甚微。这瘟邪来势凶猛,寻常药物压制不住。”一位年迈的长老颤声说:“会不会……是山神发怒了?我们做了什么事,触怒了山神?”此言一出,几位保守的长老纷纷附和。南疆部落敬畏自然神灵,每逢灾难,首先想到的是祭祀赎罪。夜冬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青淼:“圣女,你怎么看?”青淼起身,面具下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祭祀当然要做,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救治病人。山神仁爱,不会眼睁睁看着子民受苦。我们需要更有效的药方,需要更严格的隔离,需要全族齐心,共渡难关。”她的镇定感染了众人。夜冬赞许地点头:“圣女说得对。赤岩,你带领所有巫医,继续尝试不同的药方组合。青淼,你组织妇女,准备干净的布巾、热水和食物,照顾病人和隔离者。其他人,各司其职,维持部落正常运转,但尽量减少聚集。”他最后看向萧关山:“萧壮士,你有什么建议?”萧关山一直在静静聆听,此时才开口:“族长,可否让我去看看病人?”众人一怔。赤岩皱眉:“萧兄弟,这病凶险,容易传染,你……”“我学过一些医术,或许能看出些门道。”萧关山语气平静,“况且,我在北方曾经历过一次瘟疫,知道一些应对之法。”夜冬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赤岩,你陪萧壮士去,做好防护。”赤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下:“是。”隔离营设在溪下游一处废弃的狩猎营地,距离部落约三里。两人用浸过草药的布巾蒙住口鼻,戴上手套,全副武装地前往。营地内景象凄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躺着二十几名患者,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色蜡黄,呕吐腹泻不止,高烧者胡言乱语,体弱者奄奄一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苍蝇嗡嗡乱飞,几个负责照看的族人也是面有菜色,强忍着不适。萧关山仔细检查了几位病情各异的患者。他翻开他们的眼皮看眼白,观察舌苔颜色厚薄,把脉感受脉搏强弱浮沉,询问症状细节。越是检查,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如何?”赤岩紧张地问。“湿热疫毒,侵入脾胃,下注肠道,兼有热毒攻心之象。”萧关山沉声道,“这病发病急,传变快,若不及时遏制,三日内可致虚脱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