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病情最重的阿木身边。那孩子才五岁,此刻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四肢冰凉,但额头烫得吓人,已是阴阳离决之兆。萧关山从怀中取出针囊,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碧霄宫医堂特制的银针。他迅速在阿木的十宣穴、人中穴、内关穴施针,手法快稳准。片刻后,孩子呼吸稍稳,但仍未苏醒。“只能暂时稳住,治标不治本。”萧关山收针,面色凝重,“需要一剂猛药,清热燥湿,解毒止痢,同时固护正气。但方中需要几味主药,我看了你们药圃,似乎没有。”“什么药?”赤岩急问。“白头翁,马齿苋,秦皮,黄柏。”萧关山一一列出,“前两者清热解毒,凉血止痢;后两者燥湿清热,泻火解毒。四药合用,再辅以甘草调和,或许能克制此疫。”赤岩眼睛一亮:“白头翁和秦皮,后山悬崖上有!马齿苋溪边就有,黄柏……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萧关山环视营地,“病人会越来越多。光靠我们几个人采药,来不及。”两人匆匆返回部落,将情况禀报夜冬。族长当机立断:“赤岩,你带一队人,去采萧壮士说的那几味药。青淼,组织人手,按照萧壮士的要求准备熬药的大锅和柴火。其他人,继续隔离和照看。”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部落进入了战时状态,欢乐祥和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有序的忙碌和压抑的恐惧。然而,疫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隔离措施虽然严格,但瘟疫的传播途径似乎不止接触。水源?空气?昆虫?无人能确定。短短十几天,患病者从最初的二十几人增加到上百人。每天都有新的竹楼被隔离,每天都有痛哭声从营地方向传来,那意味着又有人没能撑过去。昔日充满生机的村落变得死气沉沉。竹楼门窗紧闭,小径上空无一人,连鸟鸣声都稀少了。只有巫医和负责照看的人匆匆来往,他们蒙着面,眼神疲惫而绝望。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死亡混合的诡异气味。萧关山站在客房的竹窗前,看着下面冷清的村落。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巫医面前哭求,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寂静,刺痛了每个人的心。小萧林风被严令禁止外出,整天待在竹楼里。孩子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恐惧。他变得沉默,常常趴在窗边,看着下面匆忙的人影,小声问:“爹,那些叔叔阿姨生病了吗?会好吗?”萧关山不知如何回答。他只能摸摸儿子的头:“爹和青姨,还有族长爷爷,都在想办法。”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赤岩带人采回来的草药,他试了几种配伍,效果虽有,却不够强。疫情仍在蔓延,死亡人数每天增加。再这样下去,整个部落都可能被摧毁。而青淼,几乎不眠不休地忙碌着。她组织妇女熬制药汤,分发食物,照顾隔离者,安抚恐慌的族人。萧关山好几次看到她在营地忙碌的身影,那身青蓝色长裙沾满了污渍,面具下的脸颊明显消瘦了,但她的脊背始终挺直,声音始终镇定。一日深夜,萧关山在临时搭建的熬药棚里调整药方,青淼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歇会儿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她将汤放在他面前,声音疲惫却温柔。萧关山抬头,透过面具,他看到她眼中的血丝:“你也是。”青淼在他对面坐下,轻轻摘下面具,这是萧关山第一次看到她取下面具。并非全貌,只是稍稍掀起,为了喝汤。他看到她精致的下颌和优美的脖颈线条,皮肤在火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她小口喝着汤,动作优雅,却掩饰不住浑身的疲惫。喝了几口,她放下碗,低声说:“今日又走了三个。其中一个是阿嬷苏依的孙子,才六岁。”萧关山手中的药勺顿了顿。“阿嬷没有哭。”青淼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她说,山神要带走谁,谁也留不住。但她握着孩子的手,握了很久,直到完全冰凉。”萧关山放下药勺,看着眼前跳跃的火焰。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的痛苦。“一定还有办法。”青淼忽然说,声音坚定起来,“赤翼族经历了那么多灾难,每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萧关山转头看她。面具掀开一半,他能看到她半边脸颊和一只眼睛,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完整的眼睛。睫毛很长,瞳孔是深褐色的,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清澈,坚定,如南疆最纯净的泉水。“你说得对。”他缓缓道,“还有办法。我想到一个古方,但需要几味罕见的药材,而且必须新鲜。明天,我进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