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孝扬打量着沈沉雁,见他风尘仆仆,眼中血丝密布,却掩不住那股凛然锐气。“你来有何事?”沈沉雁说道:“卑职是来听候差遣,协助大人查办此案。”林孝扬点点头:“好,总算有个年轻的,走,去贡院!”崔一渡回京后,沈沉雁认出这个三皇子就是故交崔先生,和他保持着联系,希望能为他提供助力。崔一渡从江斯南那里得知春闱要出大事,便令人通知在外地公干的沈沉雁火速返京。沈沉雁一夜赶路回到刑狱司,发现关谡只派了两名快要告老的衙役随同林孝扬查案,当即请命,要求亲自参与。关谡得知后冷笑不已,他早看沈沉雁不顺眼,不懂得巴结他这个上司,便同意了沈沉雁的请求,让其卷进这场浑水,只盼沈沉雁栽个大跟头。沈沉雁却不管这些,领命后即刻奔向鸿胪寺,之后随林孝扬直奔贡院而去。……林孝扬负手站在门廊下,他抬头望着门楣上“贡院”两个鎏金大字,眉峰拧得像把未开刃的刀。沈沉雁上前两步,抬手叩了叩门。门内传来老卒的咳嗽声,接着是门闩拉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老卒揉着眼睛,看清门外的人后,立刻弯着腰退到一边:“原来是林大人,快请进。”林孝扬迈过门槛,目光扫过院内的景象。贡院的院子很大,两侧排列着整齐的号舍,像两排蛰伏的巨兽。号舍的门都是木板做的,上面挂着褪色的布帘,在风里微微摇晃。林孝扬问:“李老卒,今晚的值夜差是你?”老卒点头弯腰:“回大人,是小的。今晚除了小的,还有三位誊录官在里面忙,两个杂役在厨房守着,其余人都歇了。”沈沉雁在院内迅速巡视一圈,回到刘孝扬面前,脸色有些凝重:“大人,誊录所的灯还亮着,里面有三个人。”“走,去看看。”林孝扬说着,率先往誊录所的方向走去。老卒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拿着灯笼在前头引路。林孝扬跟在后面,沈沉雁和衙役周顺、陈福紧随其后。周顺手里拿着一根水火棍,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喉结动了动;陈福则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笔墨和纸——那是用来记录线索的。春闱记:锦绣文章1誊录所位于贡院的西北角,是座两层的木楼。楼下是誊录官们工作的地方,楼上是存放考卷的库房。林孝扬走到楼下的窗户前,透过纸窗的缝隙往里看,只见里面点着几根蜡烛,三名男子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林孝扬点点头,抬手敲了敲窗户。里面的一个人吓了一跳,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掀开窗帘,看清外面的人后,立刻躬身行礼:“林御史,您怎么来了?”其余两人亦慌忙起身,齐齐躬身施礼。“王誊录,大晚上的,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林孝扬质问道。王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回大人,今年放榜时间提前了,有部分考卷没抄完,所以这几日我们都在加点誊抄。”林孝扬说道:“你们勤勉,本官自是嘉许,但按例誊录须在白日进行,夜间灯火易生疏漏,更恐有舞弊之嫌。”王庸低头颤声:“小的知错,只求尽早完工,不敢懈怠。”沈沉雁看着这几个一脸疲惫的誊录官,不禁心生同情。春闱出了问题,朝堂必然会组织重新考试,这一批即将作废的考卷不过是徒增劳累的东西,可他们却日夜加紧誊抄,仿佛手中所执还有千钧重量。林孝扬顺手拿起桌上一份誊抄工整的考卷细看,上面所作是一篇策论,题为《徕民三策》。林孝扬凝神细读,问道:“这就是老辣,立论稳重,观点切实,条理分明,层层推进,明显出自饱学之士之手,把他的原卷调来。”片刻,原卷呈了上来,林孝扬拿起一张,不禁皱眉。原卷字迹潦草,歪七八拱,甚至有几个错字,这样的书写水平,哪里像是能写出《徕民三策》的人。林孝扬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连呼吸都沉重起来,“把前三十名考生的原卷和誊抄件呈上来!”“是!”三名誊录官连忙翻找,不一会儿便将考生原卷与誊抄件一一呈上。林孝扬逐一对比,发现这些文章从内容上看皆是上品,但有些考卷笔迹拙劣,与文采斐然的策论极不相称。林孝扬指尖抚过纸面,沉默良久,忽而轻叹:“多年寒窗,竟写出这样的字!”他将手中纸张轻轻放下,“你们还有多少未誊完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