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皇帝起初还耐着性子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停!”乐声戛然而止。皇帝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太师和六皇子:“此曲何意?这诵的又是何经?”魏太师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刚想开口辩解。卫弘祥却抢先一步,一脸天真又笃定地说:“父皇!这是神曲!乐谱会显灵的!您再等等,它马上就会自己发声了!”“显灵?自己发声?”皇帝气极反笑,“荒唐!无知小儿,受人愚弄而不自知!魏太师,这就是你为六皇子准备的‘祥瑞’?”魏仲卿慌忙跪倒:“老臣……老臣……”“够了!”皇帝拂袖而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一个御前失仪,一个装神弄鬼!好好的腊祭,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看来是朕平日里对你们太过宽纵了!”他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大皇子、惶惑不安的六皇子以及跪地请罪的魏太师,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三皇子崔一渡和那幅《百姓安乐图》上,沉声道:“今日之事,朕记下了!退典!”皇帝冷哼一声,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去。一场精心筹备的腊祭大典,就在这样一场接一场的闹剧和皇帝的震怒中,仓皇落幕。雪,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来,覆盖了祭坛,也似乎想要覆盖掉这一地的狼藉与不堪。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皇城之下的暗流,非但不会因冰雪而冻结,反而会因今日的冲突与失败,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大皇子卫弘睿失魂落魄,心中充满了失败感和对未知黑手的恐惧与怨恨。六皇子卫弘祥茫然无措,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魏太师面色阴沉,知道今日一着不慎,恐招致圣心远离,需得尽快谋划补救。而二皇子卫弘祯,则带着一丝不甘和对老三好运的嫉妒,闷闷不乐。唯有三皇子崔一渡,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指挥内侍小心收好那幅《百姓安乐图》。他抬头望了望开始变得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温润的脸庞上,迅速融化。他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这场腊祭的风云,似乎才刚刚开始搅动。而他,仿佛已站在了风暴眼的中心,从容,且镇定。江斯南坐在观礼台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疯狂的粮草:亏本买卖星辉珍宝阁后厅,檀香袅袅。司淮将一块灰扑扑的玉牌小心翼翼地放在红绒布上,那神情仿佛摆弄的是传国玉玺。“江老板,你给掌掌眼。”他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宝贝,前朝宫里的物件,是贵妃戴过的。”江斯南闻言微微前倾身子,眯起眼睛打量那玉牌。玉质泛黄,雕工粗糙,边角还有几处磕碰,别说宫里物件,说是上个月地摊上买的都有人信。“哦?”江斯南拖长了声音,拿起玉牌对着光看了看,“这成色……啧啧,古朴。”“可不是嘛!”司淮一拍大腿,“要不是手头紧,我哪舍得拿出来。家里老母病了,急需用钱……唉,孝心难全啊!”说着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站在江斯南身后的江允安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这位司淮大人,每月至少要“手头紧”一两回,回回都拿着些破烂来“忍痛割爱”。偏他家公子每次都配合演出,看得人心肝疼。一旁的掌柜陈万瑅更是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仿佛已经听到银子哗啦啦流走的声音。“司大人一片孝心,感人肺腑。”江斯南放下玉牌,一脸郑重,“不知大人想作价几何?”司淮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五十两?”江斯南挑眉。“哎哟我的江老板!”司淮夸张地叫起来,“这可是祖传的宝贝!至少……至少五百两!”“噗——”江允安没忍住,呛咳起来。陈万瑅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江斯南却面不改色,反而露出赞许的表情:“五百两?值!太值了!这等古物,莫说五百两,就是一千两也值!”他大手一挥:“陈掌柜,取凭票来!就写五百两,现银!”陈万瑅哆哆嗦嗦地捡起算盘,手指颤抖着写下凭票,每写一笔,脸色就白一分,仿佛写的是自己的卖身契。司淮接过凭票,眼睛笑成一条缝:“江老板爽快!你这份情谊,司某记下了!”“哪里哪里,助人为乐嘛。”江斯南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对了,司大人近日在太师府可还顺心?这天是倒春寒,太师老人家身体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