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崔一渡温和地打断他,声音虽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本王奉旨办差,依制住驿馆即可。宴席也心领了,舟车劳顿,只想早些歇息。”赵正恪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但仅仅一瞬,又恢复如常,连声道:“是是,殿下体恤民情、廉洁自律,实在令人敬佩。那草民便不打扰了,改日再为您设宴。”他躬身退至一旁,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扫过崔一渡身后的梅屹寒与汤耿,又在那些精干侍卫身上转了一圈,眼眸倏地阴沉,但很快便被恭顺的笑意掩盖。驿馆早已准备妥当,是城中最好的一处院落。崔一渡刚踏入院子,汤耿便立刻指挥侍卫布防值守,梅屹寒则一言不发地将整个驿馆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连梁上、床底等隐蔽之处都未放过。“暂未发现异常。”梅屹寒回禀道。崔一渡坐在厅中桌前,揉了揉眉心,忽然问道:“赵正恪这个人,你怎么看?”“假。”梅屹寒只回了一个字。崔一渡轻轻笑了:“确实假。恭敬得太过刻意,排场摆得十足,生怕别人不知他有钱有势。这种人,要么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要么是……”“有恃无恐。”汤耿接口道。崔一渡点头:“说得对。他背后若无人,绝不敢如此张扬。”盐雪渡:下马威2晚膳由驿丞亲自送来,四荤四素一汤,菜式精致、香气扑鼻。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一直点头哈腰,说话小心翼翼:“殿下请用,这些都是本地特产,极其新鲜。”崔一渡拿起筷子,却在目光落向那碗鱼汤时微微一顿。汤呈奶白色,热气氤氲,鲜香四溢,但他却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本不该存在的异味。“这汤是用什么熬的?”驿丞赶忙回答:“回殿下,用的是今早刚捞的江鲈鱼,加了豆腐和野山菇,足足熬了两个时辰。”“是吗?”崔一渡舀起一勺,递至唇边,却又停下,“本王忽然没什么胃口。这汤,赏你喝吧。”驿丞脸色骤然一变:“这……这怎么行……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让你喝,你就喝。”崔一渡声音冷了下来。驿丞腿一软,扑通跪地,磕头不止:“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崔一渡放下汤勺:“说吧,汤里加了何物?”“是……是断肠草……”驿丞浑身发抖,“但量不多……只会让人腹泻几日,绝不会伤及性命!真的!赵府管家说……只是想给殿下一个小小的下马威,算是水土不服……绝无弑害之意啊!”“赵正恪?”崔一渡眸色一沉,“是他让你下的毒?”“是……是他府上的管家赵福,给了小的一百两银票,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小的一时糊涂,殿下饶命啊!”崔一渡看着瘫软在地的驿丞,挥了挥手,吩咐道:“带下去,关起来。”汤耿立即上前,一把拎起驿丞拖了出去。梅屹寒看向满桌菜肴:“这些全都撤掉?”“不,留着。”崔一渡忽然微微一笑,“我们演一场戏。”半个时辰后,驿馆内突然传出惊呼:“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快传大夫!殿下腹泻不止!”整个驿馆顿时乱作一团。大夫被紧急请来,疾步进入崔一渡卧房,良久才摇头叹息着走出,对众人道:“殿下是误食了不洁之物,伤了肠胃,须得静养数日。”消息很快传到了赵府。赵正恪正在书房中把玩一枚古玉璧,管家赵福躬身立于一侧。“老爷,驿馆传来消息,景王腹泻不止,已卧床不起。”赵正恪手中一顿,抬眼:“真病了?”“大夫是咱们的人,说是真症候,脸色苍白,虚汗淋漓。”赵正恪沉默片刻,忽然轻笑:“这位三皇子,倒不像传闻中那般难对付。一点断肠草就撂倒了,太师还说什么‘武功高强、百毒不侵’,看来言过其实。”赵福赔笑:“毕竟是金枝玉叶,养尊处优,哪经得起折腾。”“仍不可大意,你再去仔细打探,看他是否在作戏。”“是。”赵福退下后,赵正恪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低声自语:“三皇子……你此番来舜东,究竟有何手段?”他并不知道,此时梅屹寒正悄无声息地伏在书房屋顶,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驿馆内,崔一渡虽“卧病在床”,实则正悠闲倚枕翻阅书卷。汤推门而入,低声禀报:“殿下,梅侍卫传回消息,赵正恪果然起疑,已派赵福再探虚实。”崔一渡目光未离书页,“让他探。你安排人手,盯紧赵福。若他尚未灭口,今夜必会去找驿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