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小臂上三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发紫,血还在从伤口深处缓慢向外涌,像一节被冻住的河泉,在寒冷中流得不快,却一直没停过,一路从祭台所在的教堂广场淌到了这里。
这样的失血量,居然还能站着说话,卫极画都想感叹何休的身体素质好。
怪不得人家是惩戒军团的参谋长……虽然是文职。
卫极画叹了口气,看何休发愣,单膝半跪在矮凳前,不容置疑拽过了何休的手缠绷带止血。
一圈、两圈、三圈。
他将绷带从何休的小臂内侧绕过去,冰凉的指腹蹭过没有被割伤的皮肤,能感觉到何休安静的脉搏。
不快,却仍旧存在。
好歹血是止住了,再晚命都没了。
卫极画在何休手臂上系了个结,“绷带是今天中午时刚缠上的,虽说是从我身上拆下来的,不算无菌,但暂时先勉强用着。
嫌弃的话,待会有机会换掉。
狭小的试衣间灯光昏暗,温热的风从顶端的中央空调口涌出来,让昏暗的灯光投射在卫极画的眉眼间,显出几分虚幻的朦胧光晕,让他本就深邃的眉骨在眼下投出一片晦暗不清的阴影,仿若隔了一层摸不清的雨雾。
何休居高临下,盯着卫极画垂眸包扎时还坠着细碎雪花的幽深眼睫,微微笑了笑,“不,已经很好了。”
卫极画闻言,心道何休教授还挺随和的,正欲说点什么铺垫一下自己顶替对方身份的事,抬起头撞上何休的视线,忽然发现何休一直在看他。
阴冷的,贪婪的,带着扭曲粘腻的恨意,如影随形……像悄然缠上他脖颈,用蛇信舔舐他耳垂的蛇。
可下一秒,这些情绪又消失不见。
卫极画心中大惊。
何休教授这咋了?发现他顶替身份要弄死他?
他什么时候暴露的?!
卫极画下意识想逃跑,可是回想起是自己先顶替了人家的身份,还不问自取借了人家的钱,第一时间开始窝窝囊囊地心虚。
说到底也是他不对……何休教授可是惩戒军团的参谋长,这么位高权重的身份,居然现在都还没跟他翻脸。
这脾气显然比阿南刻的那些罪犯温和多了!
比每次给他治伤时都要掐他一下的田螺姑娘还善良呢!
好好处一处,说不定能和解呢?
卫极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转移话题:“北国对文职人员来说不太安全,我要提前带白羽离开北国,你呢?”
“白羽……”
何休低喃这个名字,温和地问,“是穿白色恐龙羽绒服的那个?”
卫极画一愣。
他倒不奇怪何休认识白羽。
毕竟白羽是何休在南刻大学的同事,一起教书的。
并且因为被其他人孤立,白羽之前还一直缠着平等漠视所有人的何休。
两人的关系应该是比较熟的。
但何休怎么知道白羽来北国有穿过白色恐龙羽绒服?
难道之前他们去教堂领豆奶的时候恰巧被何休碰见了?
想到这里,卫极画点点头承认,“你看到他了?”
何休轻轻地笑了,金丝眼镜的链条坠在耳侧摇晃,在光线下隔着镜片看不清神情,“只是听教堂的教士提起过。”
哦,果然是在教堂碰到的。
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说了。
有熟人在,何休教授肯定不会那么应激。
就算因为他顶替身份的事情想找他麻烦,也总不好当着白羽的面跟他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