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里回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
只有同屋的阿珍还在数钱。
阿珍是这间笼屋里住最久的,赚的钱也能存下一些。
平心而论,她是那种白里也会觉得好看的女人——即使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白里心里也不是没疑惑过,这样的女人为何看上去不缺吃穿还一直住在笼屋,但她从没讲过,白里也就没问。
阿珍瞥到白里进门,将钱往怀里搂了下,声音懒散地拉长,打探道,“你今日去边?成日唔见人。”(你今天去哪儿了?老是不见人。)
“食糖水。”
“食糖水?”阿珍嗤笑一声,“食糖水洗头?俾边个睇啊?”(饮糖水你洗头?给谁看?)
白里面不改色,收拾了下被褥。
“热啊。”
阿珍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数她那些皱巴巴的钱。
白里躺在硬邦邦的褥子上,看着近在咫尺发霉的上铺板。
空气里混着霉味、汗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运气不好时有可能还会有腥臭味。
她习惯不了这些味道,鼻子总是不通气。
但比起一个月前的彷徨,她已经进步太多了。
她至少不用担心明日的房租,每天至少能吃一餐饭,还有了一个每周三固定刷新的预备役靠山。
白里阖上眼,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工期还有一周,有了今天的遭遇,想留下是不用想了,得另寻出路。
提子会来的。
他那种人在城寨里混久了,就会渴望干净的东西。
而白里刚好可以扮演那个“干净”的角色。
既不需要太热情,也不需要太主动,只需要像今晚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就行。
他自己会把钩咬深的。
哪怕嘴里被钩刺得鲜血淋漓,也会浑然不在意地到处炫耀他的“战利品”。
因为提子大概会觉得,她是他在城寨的泥潭中偶然捡到的一颗珍珠。
即使有些微不足道的瑕疵,但仍值得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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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周三,白里提早下了班,回去简单擦洗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往荣记走。
白里确信提子一定会来,而且会比她早到。
果不其然,提子已经到了。
甚至堂而皇之地又移了一格,就坐在了白里前两周待的桌子旁。
提子面前摆着两碗糖水,一碗杏仁糊,一碗红豆沙。
白里在门口呆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愣住了。
这个停顿也是在表演吗?
她自己也分不太清楚。
提子看见她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好像是在忍耐,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
但看着白里犹犹豫豫着有些偏离目的地的步伐,还是没忍住大力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