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贷切风吕,柔和的暖色灯光从浴池的正上方洒下,一侧的窗户紧闭,但仍有细微的风声和虫鸣飘入室内,只是被流水声压了一头。
若是在白天,客人或许还能享受到大片的自然光和盎然的绿意,但对泡在丝柏浴池里的这两人而言,就算是在白天,这扇窗户依旧会被毫无情趣地关上。
寒山无崎把手搭在池子边上,他姿态随意,但半天都不换一个动作,如同一座冷冰冰的雕塑。
倒不是因为这浴池的空间过于紧凑,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另一个人。事实上,这个池子已经可以容纳四至五人了,寒山以前去过更小的私汤,只有一个木桶,他和父亲两人待在里面,挤得不行,他待了不到一分钟就跑出去了。
寒山不爱和别人泡在一个池子,个人卫生是一个原因,空间逼仄也能成为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当一个人发生任何动静时,水流都会显出或大或小的波动,而这份波动又能被处在同一片空间中的另一人轻易地察觉到。
这也是他静止不动的原因,而且,佐久早已经开始犯困了。
明明人在车上睡了那么久,饭也吃饱了,之后碰面时精神也不错,结果一泡进池子里,就真的打起瞌睡来了。
寒山想起佐久早先前给自己的理由——心累,这话太过耳熟了,他完全没办法反驳。
寒山无崎一面默算着时间,一面又数起了佐久早打盹时点头的次数,跟鸟啄东西一样。
哆、哆、哆,他在心里配起了敲木鱼的声音,半晌后又觉得太过无聊,挪开了视线,盯起不断变暗的窗户。
水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波纹微不可察。
然而没过多久,水面突兀一晃,平稳的节奏中断,一圈圈水纹向外扩散,漫至寒山身边,打破了安宁。
寒山看了过去,佐久早那枚垂下的脑袋已经抬起,眼睛也睁了开来,眉头却不舒服地蹙着。
突然惊醒的感觉很不好受,佐久早圣臣按了按太阳穴,流动起来的空气总算减少了些许闷意,他和寒山在汽雾里对上视线,残存的昏沉感也消失殆尽。
“我睡了多久?”他问。
寒山换了个姿势:“五分钟左右。”
“我还以为很久了。”佐久早轻轻呼出一口气,往后靠了靠。
柏木淡淡的清香与白汽混合在了一起,潮湿而温暖,两人重新没入静谧之中。
佐久早的存在感比他醒前强烈了很多,但寒山却更惬意了些。
情绪回归平和,被压制已久的疲惫感涌出,然后得到缓解,一切熟悉而安心。
平静而温暖的温泉仿佛让大脑生了锈,寒山暂时性地将一些事情搁置,最大限度地享受着此刻的宁静,脑海里只剩下落雨般的计时声。
滴答,滴答。
“无崎。”声音从雨幕里传来。
寒山无崎慢慢地运转起脑袋,那些粗糙的红色铁锈碎成粉末,他思考起是谁在叫自己。
父亲?阿列克谢?洁子姐?还有谁呢?唔……木兔?佐久早?
他一直盯着未被黑伞罩住的地面,雨点在其上砸出一圈圈涟漪,然后它们汇聚、蔓延,打湿了鞋子。
佐久早圣臣:“说会儿话吗?”
寒山无崎从水面上那堆变幻的线条中回过神来,他眨了下眼,模仿起了幼教的语气:“佐久早小朋友,你今天想听什么故事啊?”
“正常点,”佐久早圣臣嫌弃地后撤,他想过寒山数种敷衍的作答,没想到对方又整出了一种让人心里直起鸡皮疙瘩的方式,“我本来想说「你吱一声」的……”
寒山弯了下嘴角就将其放平:“那我就会「吱」一声。”
“想想也是。”
佐久早顿了一下,又说:“我不想听故事,随意陪我聊点事,不会犯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