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受委屈么?”
卓尔一怔,摇头。
陈悬雨勾唇,笑得不那么有温度:“你朋友遇到不好的事,你不会袖手旁观,肯定会去找那个人……和解。那么他会怎么为难你呢?尔尔,他给你委屈受了,对么?”他笑得很淡,卓尔品出陈悬雨释放的信号。
别骗他。
“他说了一些不好的话,但是没关系。”卓尔注意到陈悬雨笑僵的唇线,趋于平直时又往上提,扯出不规则的括弧。
“不能没关系,被人伤害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回去!
他当然不会在她面前直白说出来,她会被吓到的。
更换措辞:“倾诉,积压在心里这里会病。”指尖滑到心口的位置。
卓尔心口潮乎湿润,鼻音加重,下巴上下点了一下。
陈悬雨转动茶几上的水晶杯,上面蜿蜒曲折的溪流试图泡软困住它流动的坚硬固体。
“可以收到新的礼物吗?距离上一次送礼物已经过去好久了呢。”去年中秋节她亲自做的月饼,一盒八个,包装精美,他很喜欢远渡重洋送来的一切东西。
陈悬雨很擅长捕捉人的情绪,蛛丝马迹游走与他眼前不亚于黑暗中散发热芒的星火。哺乳动物的特点之一是趋光性,光源自然是导航定位的最佳手段。
她因为朋友而“利用”他产生错误的认知,滋生出灿若星火的愧疚。陈悬雨牵住那根丝,拉紧,然后提条件。
无往不利的把戏。
她往往会答应。
陈悬雨引导话题,不知不觉间半小时悄然掺进十分钟,而她似乎没发现,她的时间被他偷走了。
今天发生的零零碎碎的事悉数被他哄着收集起来,像垂暮老人拖着老迈的,枯枝干涸的身体寻找鲜活的生命之源。
他喜欢她的鲜活,充满昂扬生命力,伦敦雨季长,每每遇到太阳出来时他会在阳光存在过的地方坐上一整天。
而卓尔,是他阴雨朦胧季节的夏日。
落叶追逐微风,海浪追逐石礁,萤火虫追逐一闪而逝的自由。
在卓尔的碎片化日常中,他拼凑出一副令人憎恶的画像。
身体换了个方向,视频中卓尔看到他优越的侧颜,眼睛藏在白炽灯底。
陈悬雨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也是被拼凑起来的,一块一块的,像乱葬岗被人遗弃的尸块。
镜子曾经碎过无数次,他每次都会用最贵的粘合剂粘起来。突然掉入记忆的房间,眼皮压了粘稠的泥腥味的土。
好恶心!
“悬雨。”
伦敦迷蒙的雾破开一道缺口。
“我只是……”他垂眼,压着眼睑,视线滑到地上,无力回归手机屏幕。
“太想你了。”
卓尔平静眸子粲然发亮,唇角弯弯,邀请他:“我就在北京,欢迎回来。”
陈悬雨用视线捧住她溢出的笑,小心翼翼收起来。
“再有几个月我就能回去了。”
再次老调重弹:“你见到了他,我们是不是很像?”
你会认错么?
你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