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里现在已经不会惊讶提子做饭的速度了——他纯粹跟开了挂似的,从不会做饭到做的又快又好。
白里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先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了提子碗里。
提子显然也习惯了这种如此分配,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急切地把鱼肉扒进嘴里。
吃饭的过程平淡无奇,他们聊了几句家常:
提子说今天码头爆发了点小冲突,今晚会平静一些,但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的忙碌;
白里讲制衣厂来了个新的管工,脾气不好但人还算公道。
这些对话搁着旁人是不可能听到的,但这个范围绝不包括两位爬墙头的头马。
白里和提子之间的对话跟城寨任何一户普通小夫妻的晚餐对话没有任何区别。
但气窗外面,蓝信一和梁俊义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提要走。
梁俊义在观察的是白里一个人待着时的神情。
明明是她的家,但是她并没有随便歪靠着放松,反而是背脊挺得很直地坐在床垫上。
看起来虽然谈不上端着,但也绝跟自如二字没半点关系。
反而是当提子吃完,主动去洗碗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了一会儿,有些茫然地抱着双腿,静静地坐在床垫上发呆。
她在想什么?
一个女人待在自己的家里,竟然还像是在做客一样拘束。
梁俊义忍不住好奇。
好奇是有时效的,它可以像块布一次性包住之前所有的行为,但布的容量终究是有限的。
他是架势堂的头马,他没打算想好奇以外的事情。
他今天是来看最后一次的,这次之后就结束掉这段时间荒唐的行为。
所以他忍住了没说话,但也没想立刻就走。
蓝信一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段时间的关注有些过了。
过界了的东西就得被重新收束回去,他得看着梁俊义。
他是这么想的。
他一开始没走,是在生气于提子的玩忽职守。
但后来,蓝信一确实有点其他的发现——提子和他女人看上去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白里在说新管工脾气不好的时候,自己的傻细佬直接放下筷子,用烂仔最常见的思维问道,“使唔使我同佢倾两句?”
(用不用我跟他聊两句?)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这句话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他明明之前教过他无数次,凡事不能只靠暴力来解决。
去聊了,兴许头一段时间风平浪静,可然后呢?
她在制衣厂,乃至于城寨的处境都会分外的尴尬。
凭借着提子的拳头去威慑一个又一个城寨人,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白里吃着米饭,平静地拒绝了,“唔使,我自己搞得掂。”
(不用,我自己搞得定。
)
提子浑不在意地应了。
白里停了片刻,又再次叮嘱道,“唔好喺我唔知嘅地方做啲噉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