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人还停留在百家争鸣的时代,以为可以畅所欲言、自由论辩,估计想不到自己那是试试就逝世。
以好大兄仁厚又坚定的品性,若是看到嬴政这般行事,定然会不顾一切地站出来反对,硬刚嬴政。
赵乐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简直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他一屁股坐在榻边,双手撑着膝盖,眼神都有点迷茫了。
wer难不成我还得搅和掉焚书?
赵乐秦脑子里瞬间闪过焚书的规矩,心里立刻拔凉拔凉:
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统统烧了。
胆敢聚在一起谈论《诗》、《书》——在闹市斩首示众。
胆敢用古代的事例来非议当今政策的——灭族。
官吏知情不报——连坐。
所有违禁书籍三十天内不交——脸上刺字,四年苦役。
赵乐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都是一抽。
三十天?就算上面下令官方典籍、医药农桑之类实用技术书籍不在犯禁之列,但以古代这个通信的速度,到时候地方上为了KPI不误伤才见鬼了。
赵乐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统一当然是对的,稳定也是对的。
但李斯的逻辑太直线条,太法学式了。
就算销毁批评者的论据,切断了比较的素材,反对者就能闭嘴吗?
而秦始皇的思路也骄傲得很有自己的风格,就差摆明了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赵乐秦站在历史的下游看,很清楚知道嬴政在干什么。
嬴政在试图建立一种“秦式认同”
,在塑造自己的法统,在垄断对“华夏”
的最终解释权。
在战国到秦的语境下,“华夏”
不仅是一个血缘概念,更是一种文化等级与政治制度,一个遵循周天子礼乐、实行分封的文明共同体。
秦国以前在西边,被六国嘲讽为“虎狼之国”
,后来还是因为学了周礼,又认了颛顼当祖宗,才算挤入了华夏圈子,摆脱了边缘人的身份。
然而,嬴政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逻辑困境。
既然华夏一体、血脉宗亲,你秦国凭什么灭我六国宗庙社稷?呵,你个臭外地的还是不要自称“华夏正脉”
的好,免得自抽耳光!
因此,嬴政选择了一种开创型的混合法统:
我的合法性不仅在于我最强,更在于我承袭了“五德终始”
的水德之运。
秦取代周之火德,是天命循环的必然,是继承了天命的转移。
秦并非华夏秩序的破坏者,而是旧世界分封制的终结者,是大一统新秩序的开启者。
嬴政试图凭借五德终始说的天命转移、个人的赫赫功业与严酷的法家权术,强行将多元松散的华夏旧邦,锻造成一个中央集权的铁血帝国。
这种“秦式认同”
只指向皇帝与郡县制国家,不认诸侯封君与文化传统,因此嬴政势必要垄断文化的解释权,剪除反对者的杂音。
赵乐秦坐起身,盘着腿,手撑着下巴,眼神慢慢放空。
方向当然是对的,想法也很宏大,就是执行起来像个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