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向吕雉确认:
“阿姊,你要我出去吗?”
吕雉快速地点了一下脑袋——事实上,那看上去更像抖了一下。
她言简意赅解释了一句:
“我会分心。”
浓重的自责瞬间从赵乐秦心底涌了上来。
“好,我都听你的。”
他拼命维持着平稳的语调,“我这就出去。”
吕雉在疼痛的间隙抽空瞄了赵乐秦一眼,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
——那张脸的五官一向是挑不出毛病的,但现在竟然看上去像一团被搅和、又暴晒的泥巴疙瘩,实在是太丑了。
赵乐秦让女医接手扶着吕雉,自己脚步缓缓向后倒退,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
“阿姊,你一定会平安的,我在外面等你。”
帷帘缓缓落下,大门也随之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
此时尚是初春,室外的凉意直钻衣袂,冷得人浑身发紧,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
赵乐秦盯着那扇冰冷的门板,胸腔剧烈起伏。
——冷静!
——阿姊在里面努力,不可以拖后腿,必须稳住人心。
紧绷的面颊传来一阵一阵的酸胀刺痛,赵乐秦抬起手,用力地抹掉脸上混杂的冷汗。
他再转过身时,周身的气场已经变了。
倾倒的山峰收住了势,尖利的狂风凝住了声。
赵乐秦抬脚大步走到庭院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负于身后,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脸上镇定的表情。
小明站在廊下,望着自家公子镇定自若的样子,总觉得似乎有哪里有些不对,可是面上又看不出来。
他心中迟疑片刻,缓步上前,躬身轻声请示:
“公子可有吩咐?”
赵乐秦面上神色未变,只有唇瓣几不可察地轻轻翕动,声音细如蚊蚋:
“我腿有些抖,搬把椅子来。”
话音未落,紧闭的门内忽然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赵乐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从牙缝里挤出急促的气声:
“快!”
小明飞奔而去,快速搬来一张宽大的扶手椅。
赵乐秦一撩袍子,维持着从容的姿态缓缓坐下,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眼前阵阵发黑。
风越来越大了,天边墨色的乌云翻涌而来,空气里带上了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小明忧心忡忡地望望天色,又看看院中端坐的十八公子,最后转向紧闭的房门,在心里继续祈祷。
屋内那闷哼声渐渐变了调,从寥落的小声呻吟变成了细碎的哀嚎,最终化成一声声无法抑制的痛喊。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赵乐秦扎在院子中央,像一座雕塑般不动分毫。
脑海深处,那些被关闭的恐惧记忆此刻全被撬开了,儿时的心理阴影如潮水般倒灌而来——
肚皮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刀子划下去,皮肤向两边翻开,鲜血一瞬间喷涌而出,铺天盖地的红色在眼前炸开。
哪里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