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神色骤肃,目光沉厉:“莫不是在诓寡人?此话当真?”
赵乐秦使劲儿点点头:“父王,真的!”
嬴政瞳孔一缩,无数可能性在头脑里掀起巨大的风暴。
政令文书可批量抄录传递,他的权威能触及更远的土地,简化字和成本更低的纸,这两样结合起来,或许能培养更多完全忠诚于他的人才……
只能说顶级政治家就是敏锐犀利,赵乐秦早就习惯了随处可见的纸,对造纸术的认知来自专家学者字斟句酌的总结、来自历史老师苦口婆心的灌输,即使真的知道“这是四大发明之一”
“这很重要”
,也很少会从统治者的角度思考这种变革。
赵乐秦快活地把嬴政炸得心神俱震,然后开开心心、浑不在意,拉着好阿兄开始唠嗑:“当时我看到处理麻的流程,忽然有了想法——就像我做饭一样,煮一煮泡一泡捣一捣嘛!
然后……”
好在殿中不是所有人都和嬴政一样沉迷权术,扶苏就对幼弟的分享极其捧场。
他不光浅笑着点头,还时不时“嗯”
一声,让赵乐秦愈发眉飞色舞。
“……相里平立刻就理解了,我问他能不能做得再白点。
嘿!
阿兄你猜怎么着,他加了点石灰,就成了!”
赵乐秦乐滋滋的劲儿让嬴政都分神一瞬,在旁边听着满心无语。
就这竖子?哼,与其相信赵乐秦这种瞎猫,不如相信那个叫相里平的匠人天赋异禀。
“召相里平入见。”
嬴政无视旁边的逗哏和捧哏,权谋脑的思绪早已沉入新的棋局。
技术外泄的防范、推广尺度的拿捏、与楚国交涉的价码……
诸般尔虞我诈的算计、朝野势力的权衡在秦王心中交织碰撞时,赵乐秦脚步一颠一颠地凑了过来。
“父王,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呢!”
赵乐秦身子一矮,脚步一窜。
下一瞬,没有丝毫边界感的比格就钻进了嬴政的胳膊圈里。
什么权术谋算的气势都荡然无存,嬴政简直被赵乐秦弄得没脾气。
“什么事?”
他漫不经心瞥赵乐秦一眼,放下手里的笔。
“其实,我还让相里平做了一种柔软的纸。”
赵乐秦仰起头,灿烂一笑。
赵乐秦用一种“我有个惊喜妙妙礼物”
的语气大声道:
“可以如厕后擦屁股!”
嬴政的手指缓慢收紧。
赵乐秦见势不妙,连忙撤退:“阿父阿父,这个真的很重要啊!”
——拜托,也就是他有钱用得起麻布,不然用厕筹跟刮痧有什么区别?
嬴政没好气瞪了赵乐秦一眼,心里早已骂骂咧咧:
这竖子!
这是大秦的咸阳宫,不是市井街头的酒肆!
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么重大的发明,是要上史书的。
不说表演一番君臣相得、抒怀言志的戏码,至少也是要典雅有节、风仪峻整,成就一段佳话——你来了一句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