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四十多岁的模样,脸被风吹得青紫,见到伏生眼睛一亮:“伏兄!”
两人一番见礼后,伏生有些疑惑地开口:“昌弟,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旧友的神色顿时变得灰暗,迷茫、震惊与失落交织在他的脸上,宛若笼罩了一层黑纱。
在伏生不解的注视下,旧友从怀中掏出一册《秦律》。
“这是何物?”
伏生接过,看到封面上的字瞳孔皱缩。
旧友语气沉沉道:“是纸做的书。
今日秦庭发下来的,伏兄且细看。”
伏生习惯性地想掂量一下,却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标准的秦字,字迹工整如碑刻,虽有几页墨痕稍乱,但仍可辨识。
更重要的是,书册不过薄薄一本,却有着远超竹简的文本量。
伏生急切地开口:“此物价格几何?”
旧友摇了摇头:“我听闻秦王手里有最顶级的纸,洁白如雪、香气馥郁,万金不换。
但此书……”
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我亲眼所见,官舍拉来了满满一车,据说后日还会送来更多,大概、大概不是什么昂贵之物!”
伏生呆住了。
书页在风中哗啦啦响,好似要把所有人的认知都锤个遍。
伏生此刻终于明白,为何旧友先前的神色那般迷茫。
“秦王难道真的是天命之人吗?”
伏生语气艰涩,“如此利国利器,天下归心指日可待……不,秦王甚至无需俯身收拢民心。
只需将此物奉为天授神迹,他的意志便可借此传布天下,无远弗届。”
“哈。”
旧友尝试调动气氛,却怎么都像是干巴巴的苦笑。
他努力几番,唇边干瘪的上扬弧度终究是垮掉了:“文书传递,朝发夕至,行政之效,十倍于前。
秦王得此术,如虎添翼,天下将无杂音矣。”
伏生身边的弟子一个个接过书册,细细翻阅,一时间,山顶只剩狂风的呼啸声。
忽然,一个弟子打破寂静。
“先生,我们可以去反对秦王用此物!”
他眼神带着稚嫩的天真,语调昂扬,“三代之道,书于竹帛,此乃古制,不可轻变!”
另一个弟子连连点头,使劲应是:“对,此物并非正统。”
“邪技!”
“礼崩乐坏!”
伏生抬手,众人很快安静下来,满眼渴望地望向伏生。
被弟子们求知的视线注视着,伏生的语气不复先前的干涩。
他眼神柔软地望向踊跃的弟子们,含笑道:“纸本身是无错的。
得书易,则求学易。”
“我儒家一向有教无类,鼓励向学。
此纸一出,寒门向学易矣。
吾等不可非难纸本身。
且从长远计,反对亦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