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军,大王车架就在府外!”
王翦猛地收刀,把兵器抛给仆从,转头对王贲喝道:“快随我去迎!”
王翦说完,立刻伸手把衣衫扯得仓促不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带着王贲一路小跑。
临近大门,老将军又一把拽过儿子斜倚着,陡然放慢了步伐,换了一个显病态又不失恭敬的速度。
王贲几乎是一脸懵逼,全程傻傻地被老父亲摆弄。
他还没想明白父亲为何要把衣服拉扯得失礼,眼见着再转一个弯儿就能看到门口了,只好肃着脸,把自己当成一个会喘气儿的拐杖。
此时大门早已敞开,王翦须发微乱,声音带着虚弱的喘息,一见嬴政便欲行大礼:“老臣……”
“老将军!”
嬴政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洪亮又充满关切。
嬴政上前两步虚扶王翦,目光迅速扫过他的脸:“快免礼。
是寡人来得太急,扰了将军静养。”
赵乐秦看着这一幕两眼放光,内心小小地“哇哦”
一声。
——这态度!
这姿态!
这神色!
赵乐秦立刻挂上对长辈的专用笑容,夹着嗓子开口道:“老将军安否?我是十八公子。
素闻将军为大秦立汗马之功,今日特恳求父王带着我一同来探望。
叨扰将军了。”
王翦早就看到了秦王身边多了个小尾巴。
老将军家里的崽都糙得跟泥地里打滚一样,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干净漂亮的小孩。
此时见到这仙童似的小人儿聪慧又知礼,他粗犷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几分慈爱。
“十八公子安。
臣当不起公子此语。”
王翦说完,又虚弱地咳嗽两声,哑着嗓子道:“门口风寒,还请王上与十八公子移步。”
嬴政颔首随王翦入内,路上赞许地瞥了赵乐秦一眼。
赵乐秦乖巧甜笑。
——笑话,他都到这里了,难道还临门一脚没看成始皇撒娇?
众人到正堂后,王翦把仆役挥退,只留儿子一人在身旁。
嬴政带来的侍从也站在远处,垂手而立。
嬴政入座后,腰背挺直如剑,唇更是紧紧抿着。
秦王不说话,席间无人敢率先开口。
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
骄傲的嬴政在做心理准备。
王翦洞若观火,老神在在。
王贲迷惑而生疏地斟水递杯。
而赵乐秦……他在眼巴巴地期待着名场面的发生。
凝固的氛围持续了片刻,嬴政深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寡人今日接得军报,秦军被项燕大破。”
赵乐秦比任何人知道的都早,此时毫不意外,眼都不眨。
而王翦的内心则早有预料,骤然听闻秦军大败的消息,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依旧泰然自若,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