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四个人中,唯有零城府的王贲如遭雷劈,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连赵乐秦都能看出来他满脑子问号,活像是误入py交易局的大学生。
说完战报,嬴政长叹一声,脸上渐渐露出自责之色。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声音沉沉:“老将军,当初商议伐楚,你力主需六十万兵力,是寡人自负轻率,轻信了李信,以为二十万人便可平定楚地,到头来不仅损兵折将,更辱没了秦军的威名。”
下一刻,骄傲的秦王低下了头。
在这位年近八十的老将面前,嬴政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将懊悔、焦灼与期盼全都摊开。
他上前紧紧握住王翦的手腕,语气恳切地开口:
“此事是寡人错了!”
赵乐秦听到了旁边王贲的抽气声,却顾不上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嬴政。
嬴政停顿两秒,又开口道:
“可现在危难之际……”
他微微贴近王翦,两人的衣袖顿时交叠在一起,体温渗透交织。
嬴政抬眼与王翦直直对视,轻轻地说:
“将军纵有疾在身,难道忍心弃寡人于不顾吗?”
——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赵乐秦看完大爹神色坦荡的直球撒娇,连忙使劲掐自己大腿,生怕自己没憋住笑出来。
哎哟哟,看看嬴政期盼的表情,瞧瞧这三分可怜、三分委屈、四分渴求的眼神。
不嫌弃人家年龄大啦?
不吐槽人家胆子小啦?
赵乐秦把自己掐得眼泪汪汪,发觉自己表情要绷不住了,连忙别过脸,却正对上王贲的眼睛。
赵乐秦淡定地擦掉泪花,红着眼对王贲点了点头。
王贲的表情一脸空白:秦王这是在屈尊下贤吧?十八公子这么小就看明白了?我是不是也得哭一个?
赵乐秦把气氛烘托得动情无比,嬴政非常满意。
不过,虽然气氛是已经到位了,但老将军总不好一下就病愈。
被秦王一套妙妙连招下来,王翦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现在老将军脸上的神情依旧虚弱,一开口,却已经声如洪钟。
“臣身染重疾,实在难以担起领兵伐楚的重任,还请大王另择贤能。”
嬴政知晓王翦已经答应了一半,微微松了口气。
他拇指轻蹭着王翦腕间的老茧,仍保持执腕的姿态不松手:“好了!
将军不要再说什么了!”
嬴政神情恳切,语气更是坚决万分:“今日寡人亲至,便是要请将军领兵,将军万不可再推辞!”
王翦一直任凭手腕被执住,听到嬴政再次确认,眸中的老态褪去几分,露出锐色:“倘若大王实在没有办法,非要任用臣领兵,那么臣还是坚持——非六十万大军不可!”
“六十万便六十万!”
嬴政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
他执腕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王翦的小臂,语气郑重又坚定:“寡人全听将军的谋划。”
见嬴政不假思索地应诺,王翦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下一秒,老将军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再不见半分孱弱之态。
他霍然起身,行至堂中,向嬴政肃然顿首,额触于地,声如金石:
“臣,谨奉王命!”
嬴政眼底的阴霾尽散,起身亲自扶起王翦,朗声笑道:“将军快快请起!”
王翦也大笑出声,一时君臣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