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却仿佛听到了那些逆风执炬的人的呐喊。
这些精神刻在他骨头里,是他判断是非、坚守底线的根本。
赵乐秦又拿起一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是《尚书》。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民主的思想诞生在尚且蒙昧的起点,可他知道,这条路再进一步就是以人为本,人民至上。
赵乐秦思念这样的精神相通、价值共鸣,热爱这样的文化纽带和理想底色。
在陌生的秦朝,这是他精神上的同乡。
赵乐秦苦笑了一下,最后拿起《论语》。
都不用翻开书页,他几乎可以不假思索地背出来: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朝闻道,夕死可矣……”
赵乐秦声音越来越急,恍惚间,耳边仿佛响起了课堂上遥远的、齐声诵读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茫然地四处寻找慰藉,却不曾想,是在书本里看到了熟悉的微光。
时光的逆旅把他丢在了迷途,不见归路。
好在,有些东西当真能跨越山海与岁月,可以悄悄接住一个失路之人。
他终究是找到了几处路标,不至于彻底迷航。
“这些是我的来时路。”
看着眼前高高摞起来的典籍,赵乐秦肩膀骤然垮了下来,垂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只是不忍心。
我知道阻止朝廷大事不太可能。
我只是觉得焚书不对。”
书房里陷入了寂静,甚至能听见呼吸声。
吕雉看着赵乐秦像一条被生活痛打的失落小狗,背影都写满了疲惫和委屈。
她轻轻叹了口气,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握住了赵乐秦微凉的手指。
“我早该知道的。”
赵乐秦睫毛轻轻颤了颤,从纷乱的思绪里缓缓回神,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
“阿姊?”
赵乐秦惊讶地发现,吕雉的脸上竟然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公子第一次见我,便未曾因我是女子而轻视半分,只论才识,不问性别;即便商事往来,亦从未忘记底层庶民的苦难,尽力为他们谋一条生路;如今——明明身份高贵为公子,却愿意去护住这些典籍。”
吕雉每说一句,握着赵乐秦的手便紧一分,眼里跳跃着几乎灼热的光芒。
“这个世道弱肉强食,没人会在意公平正义,没人会怜惜庶民生死,可你偏偏把这些都放在了心上。”
赵乐秦微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没想那么多……”
吕雉看着他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心里又怜又叹。
相处越久,越能看见这人骨子里的尊重与悲悯。
那些干净的不像是这个世间的良善与坦荡,从他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里溢出来,像水漫过堤岸,像春风吹过荒原。
光芒灼灼如黑夜中的明灯,谁又能视而不见?
她看见了,公子身边的所有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