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且神情极其严肃:
“此症凶险,肺为华盖,主一身气机,今脏腑受创,宗气大损,若再劳神动气,淤血凝胸,恐致气绝血竭,难以为续。”
嬴政一直拉着赵乐秦的手,眉宇间满是忧色。
听到情况不佳诊断,嬴政本就阴沉的脸色当即就黑了,对着夏无且厉声开口:
“内府药库、郡县贡药,皆听你调遣。
公子若不能治好,朕定究你诊治之罪,以刑论处!”
这话一出,赵乐秦立刻破功了。
——好典!
霸道帝王爱上我!
他猛地别过脸,努力遮掩自己控制不住咧开的嘴角,整个人憋笑憋到发抖。
忽然侧身的动作过于明显,一直在旁观察吕雉当即发现了不对。
趁着众臣还没注意到这个破绽,她立刻上前一步,扬声道:
“公子当心受寒。”
赵乐秦一被提醒,连忙拉着身上的被子掩饰,脑中去回忆自己被各家学派围堵的痛苦日子,立刻压制住了不合时宜的笑容。
距离最近的嬴政心早就提了起来,小心侧身挡着赵乐秦的脸,等发现赵乐秦恢复了状态,悄悄松了口气,赞赏地看了吕雉一眼。
赵乐秦此刻已然又是一副病弱西施的样子:
“我如今伤到肺腑,难以应付繁杂局面,幸而有吕舍人处处帮衬,为我分担烦忧。”
吕雉屈膝一礼,神色恭肃:
“为主分忧,尽守臣节,原是臣的本分,理所应当。”
嬴政看着赵乐秦一副夸起来意犹未尽的样子,微微眯起眼。
他这儿子明显极为喜爱这女子,但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自己这个儿子有什么情爱的消息呢?
难道……
嬴政心里一凛。
——不对不对,这竖子一向精力充沛做了很多事,大概是他忽略了。
嬴政连忙开始回忆赵乐秦的热闹的过往。
嗯,在珍宝阁一掷千金,领着蹴鞠队亲自下场和庶民对战……甚至亲自穿戏服演过一次戏——事后被自己狠狠训斥了一顿。
嬴政越想,心越往下沉。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任何关于女色的消息。
嬴政对自己的记忆力是很有自信的,可他这时候倒希望自己的是真忘记了什么消息。
嬴政现在非常确定,即使这竖子都接近加冠的年纪了,但他连任何女色都没有接近过,甚至可以说对女色避之不及。
那个方才被狠狠按下的想法再次突兀闪亮出现,反复盘旋、放大,最终强力占据了嬴政的脑海。
——这个儿子……不行?
有那么一瞬间,什么朝政、什么做戏都在嬴政脑子里消失了。
看着赵乐秦美丽又脆弱的脸,老父亲身体一僵,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老政治家的素养再次发挥了作用,嬴政只失态了一瞬,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他一步一步完成了探望流程,按部就班地回到咸阳宫,甚至还和近臣先商议了紧急的政务。
一直等到殿内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嬴政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直到把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都压了下去,他才对身侧的侍从沉声吩咐:
“召夏无且。”
夏无且自为赵乐秦诊完脉,便被内侍引至咸阳宫偏殿等候,却左等右等不见传唤。